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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俟菱名将众人的表情一个个看过来,又注视了一会孔曼曼,最后她的目光锁住了在场的其中一人,缓缓说道:“凶手就是你,李妈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怎么可能?!”
“搞错了吧?怎么会是她?”
……
所有人都很震惊,包括孔曼曼,此刻她的脸上也是完全意外的表情。
“万俟先生,李妈跟了我很多年了,一直忠心耿耿,她不可能是凶手。”孔曼曼皱眉说道。
万俟菱名看了一眼脸色微变的李妈,说道:“孔小姐,那你为何这半年来一直不肯报警呢?”
孔曼曼迟疑:“那是……有原因的……”
万俟菱名:“原因就是,你相信有鬼怪的存在,是吗?”
孔曼曼顿时一惊,矢口否认道:“不是的,我只是相信以前那些都只是意外而已……”
万俟菱名:“孔小姐,你是一位演员,擅长演戏,但当你的心中真正彷徨害怕的时候,再完美的戏也会出现瑕疵……”
孔曼曼:“……”
万俟菱名:“这半年来,你一直怀疑自己被另一个人附身着,没有报警是觉得警部解决不了这件事,不敢找除灵师,是觉得自己对那个亡灵有着亏欠,是吗?”
杨警官好奇道:“真的是这样吗,孔小姐?”
孔曼曼抿唇问道: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万俟菱名:“从你见到我们的反应,以及从你过去的故事中推测出来。”
孔曼曼:“……是,你说得对,我一直以为是亡灵干的……可是你刚刚说不是,所以我不明白……”
万俟菱名:“事到如今,那件事情你还要一直欺骗世人吗,孔小姐?或者说,孔青青小姐?”
孔曼曼身子僵了僵,叹了口气道:“还是被你知道了……”
杨警官听得一头雾水,此刻更是被搞糊涂了,他忍不住插嘴道:“万俟先生,孔小姐,事情我有些听不明白了,以为自己被亡灵附身是怎么回事?怎么还说什么亏欠?然后孔小姐怎么又变成孔青青了?你们可以详细地解释一下吗?”
万俟菱名看向孔曼曼,说道:“我只推测出了一些关键信息,详细的还是让孔小姐自己来说吧……”
到了此时此刻,孔曼曼也不再选择隐瞒了,而是通过缓缓地讲述,将她的过去展现在了大家面前——
曾经她也有过一个幸福的家庭,虽然隐约感觉父母之间的感情并不是很好,但是两人都很爱她和她的姐姐,愿意维持表面的幸福,所以她度过了一个快乐的童年,但是好景不长,八岁那年,父亲突发心脏病去世了,那之后,母亲的精神就一天比一天差,经常一个人嘴里念叨着什么,甚至偶尔会忘记她的存在,本来大家只以为母亲是被父亲的突然离世给刺激到了,会很快恢复过来的,直到有一天,医生确诊说母亲患了某种精神疾病,才意识到严重性。
之后的几年,母亲的病反反复复,但是不变的是,患病时的母亲依然记得姐姐,对姐姐极好,而她,早已不知被尘封在了心的何处,为此,她很难受,也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……直到长大一些的时候,她才通过一些流言猜到了原因,原来母亲曾经也有一个双胞胎妹妹,母亲爱着父亲,父亲爱的却是那个妹妹,当年母亲是通过一些不光彩的手段才从自己妹妹手中抢到了父亲,为了负责,父亲不得不娶她。父亲心脏病发的理由,是听说了心爱之人遭遇海难去世,母亲因此大受打击,成为了一个为爱而疯的女人,如今那两个人都已经死了,她不知道该去恨谁,她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对于姐姐和自己的区别待遇,恐怕就是她潜意识中一种恨的表现吧。
随着年龄的增长,不知不觉间,她和姐姐都长大了,也变了,她变得更安静,姐姐变得有些任性,有一天晚上,姐姐和她的一群狐朋狗友一起出去,大半夜喝得醉醺醺地回来,一开口就要求她将自己的男朋友让给她。她记得那天晚上两人在阳台上起了争执,具体的内容不太记得了,只知道姐姐打了她一巴掌,因为醉酒脚步有些不稳,姐姐不小心倒向了阳台外面,却是本能地抓住了她,她被带着翻到了阳台外面,紧急之下一只手抓紧了外侧的边沿,双脚悬空,另一只手抓住了姐姐的手。
姐姐的酒醒了一大半,看到这种危险的情况,当即便央求她不要放手,她不想放手,尽管姐姐那本能地一带让她有些心寒,但她知道,如果姐姐死了,母亲会很伤心,所以她坚持着,同时也喊了人,但因为那天晚上风声有些大,而且已经深夜了,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里,最后她实在撑不住了,被风吹得有些僵掉的手再也抓不住姐姐的手,眼睁睁地看着她滑落下去,只有那双带着惊恐与怨恨的眼睛,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……
当晚,她艰难地爬进了阳台,然后顾不上腿软,急忙跑下楼去,发现姐姐已经当场死亡了,她在旁边静静地站了一会,当时脑袋一片空白,等恢复过来的时候,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要隐瞒此事,不能让母亲知道姐姐已经死了,所以她散下头发,和姐姐交换了外观,又在自己的房间里布置了酒,还在日记本里写了最近心情不好的原因,伪造了自己因醉酒失足掉落死亡的现场,自己则来到姐姐的房间,暗自模仿着姐姐平时的状态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冷静地处理这一切,也许是因为,她的本质与姐姐母亲都有些相似吧,都有着冷血的、偏执的一面……
结果,这一伪装就伪装了五年,五年后的某一天,一直没好的母亲不知怎么地突然清醒了过来,清醒后的母亲和很久以前的一样,那么慈祥,那么温柔,不会无视她的存在,在听到她“死亡”的消息时,那种哀伤是深沉的,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,母亲心里还是爱着她的,仅仅确认了这一点,就几乎让她落泪……也是在那一刻,她的内心开始挣扎,面对清醒时的母亲,她再也没办法欺骗下去,于是,她告诉了她真相……
母亲当时的表情很奇怪,似乎是在怜悯着什么,却不知是怜悯她,姐姐还是她自己……她默然了一会,走了出去,走到门口的时候,说了一句:“青青啊,这些年,辛苦你了……”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,她被那一声“青青”唤得有些愣住了,这么多年了,母亲终于再一次叫了她的名字……她甚至暗自欣喜,这是不是代表着,母亲原谅她了?
可是就在当晚,母亲将自己溺死在了浴室里……
她已经无力去思考母亲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做的,还是在患病的时候做的,也不敢去思考母亲到底是原谅了她还是想要惩罚她,她只知道,造成这件事的直接原因就是她告诉了母亲这件事,如果不告诉就好了……如果她就是孔曼曼就好了……
这六年来,这件事一直在折磨着她,在梦里,在心里,永远都是阴暗的色彩,她时而告诉自己,她没有做错什么,时而告诉自己,她就是孔曼曼,并且努力模仿着她的性格与脾气……渐渐地,她发现,自己的身体中仿佛存在两个人,一个是原来的自己,一个姐姐,有时候,那双深刻在脑海中的惊恐与怨恨的眼睛会和姐姐合并在一起,时时刻刻盯着她,还有母亲的那一声“青青啊”,也会时时刻刻出现在耳边,有些像叹息,又似乎有些诡异……
当说到这里的时候,孔青青双臂抱紧了自己,微微发抖,显得无助而又脆弱……
“这半年来,她们频频出现,我想,这样子也好,至少她们在陪伴着我,就算死了也无所谓……”她继续说着,嘴角扬起了一丝微笑。
在场的人从头听到尾,等到她讲完,仍是静默一片。
突然,李妈跪下来哭诉道:“小小姐,对不起,小小姐,我对不起您啊!”
孔青青抬起头,双瞳如稚子一般清澈,哑着嗓子叫了一声,“李妈……”
李妈痛哭道:“是我想不通啊,当初夫人自杀后,我就恨上了您,还有之前小小姐的死也有些奇怪……我以为您是大小姐,所以一直很恨您……其实夫人在清醒的那天和我说过一些话,说她成为了您的枷锁,她希望您能做回自己,她觉得无颜面对你,希望我好好照顾你……我当时没有听懂,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了,我应该早点把这些话告诉您的,这样您也不会痛苦这么多年了……”
孔青青激动道:“真的吗?母亲真的那样说?”
李妈点着头:“是啊,小小姐,我对不起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