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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不孤起,仗境方生;道不虚行,遇缘即应。陈乐在水月庵偶遇黄袍老僧,得知还有金刚修行之法,便欣然随老僧离去,是否机缘天定,实在难说的很。
这是一个小城,苍松翠柏环伺周围,十分写意。城里东西南北四条大道,房舍众多,此刻却罕有人烟,显得格外冷清。
离城十来里地,有一片偌大的田野,正午夏日炎炎,这里却人声鼎沸,成千上万的民众挤在这里,围成一个大圆。只见那圆圈的正中央,数十精壮男子裸露上身,个个扛着大口斩马刀,目露凶光的盯着正被捆缚的一头大兽。
“众位乡亲父老,这几日,在我城勇士的舍命追捕下,这头黑翅大妖终于被我等擒获。此妖生吃人畜,烧我田野,更有甚者,可怜那些嗷嗷待哺的小儿啊,还未见得世面,便被此孽障吃掉!实在罪孽深重,抽筋拔骨也难消我们心头之恨!各位乡亲父老做个见证,今日马某便要斩除此妖,还世道太平!”大妖身前,一个身材魁梧,络腮胡子的男人怒声高喝。
“杀死它!”
“喝它的血!”
“吃它的肉!”群情激奋,除了怒骂呼喝的声音之外,还隐隐传来为人母亲那肝肠欲断的哭泣声。
“吃大妖肉可强身健体,喝大妖血能延年益寿,这妖怪的心,吃了可以祛除内疾,它的肝、它的肺,还有它的胆都是无上的补品。我们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,拿它的羽毛扫地,拿的皮来制衣!来人啊,烧水放火!”马姓男子登高挥手,便有数人端来大锅,架起柴火,不一会儿便烈焰滔天,四周空气更热了。
白水渐渐沸腾,那黑羽巨喙大鸟却始终动也不动,它的胸口平静起伏,两只偌大的黑色眼珠波澜不惊,仿佛那刀下之菜不是它一般。
“时辰到,开刀斩妖!”随着一声大吼,一把五米来长的巨型斩马刀便被抬了出来,架刀,放绳,咔擦一声,便是鲜血飞溅,大鸟身首异处,方到此时,民众们尽皆欢呼不已,个个手捧瓷碗,前来接饮那滚烫的鲜血。
离地千丈的高空之中,黄色雾气翻涌,陈乐咂咂嘴,瞧那巨鸟三十多米的身躯,肯定浑身是宝,真是便宜那些城民了,要是自己也能吃上一口,也许还能改变体质,迈向金刚大道呢!
“阿弥陀佛,小哥,老衲给你介绍的师傅来了!”坐在陈乐身边的黄袍老僧同样咂咂嘴,待到大鸟肉躯被投入锅中之后,却合十微笑起来。
呼喇,黄雾微微颤动,一个人高的黑色身影赫然出现在陈乐眼前,只见来人鹰钩鼻,马脸剑眉,此时神情痛苦万分,身上黑色气息十分不稳定,忽明忽暗。也不知过去了几个时辰,待到田野上人群渐渐散去之后,黑色汉子才深深吐出一口浊气。“哎,每次这种时候,总是要了我的老命啊!”
陈乐早已等的不耐烦,此时见男子开口说话,正待搭腔,鼻子里却嗅到一股格外浓郁的梵香气息,不过此地高空,哪里吹来的香味呢?
黄袍老僧笑着道:“善哉,善哉,鸟兄功力又有所精进啊!若是再被凡俗之人分食百次,破界飞升自然不在话下了。”
黑衣男子身体轻颤,那分食二字如同魔咒一般,让他脸色一阵发白。“苦也,若不是智慧不够,我又何必想这样的法子?虽是我的分身被吃,可那割肉滴血的痛苦丝毫不减!哎,可不像你,那么逍遥自在!”
黑衣男子苦笑摇头,旁听的陈乐却震惊的说不出话来,那被吃掉的大妖就是眼前男子的分身?世间竟然有如此疯狂之人,不,应该说是疯狂的妖,更加奇特的是,搞不好这妖怪还是自己的师傅!
“灯草,你不去偷内衣裤,找我做什么?”黑衣鸟妖神色憔悴,似是不想在这里多呆片刻,恼火的询问黄袍老僧。后者面露慈悲状,嘴唇微微张合,竟是向黑衣男子密语传音,不多时,那黑衣鸟妖便向陈乐瞧来,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陈乐几眼,脸色微变。
“丑话说在前面,此人根骨一塌糊涂,能不能修成金刚法相还未可知?你当真不再考虑了?”
“阿弥陀佛,老衲做事向来随缘,既然曾经答应那人,帮他寻觅一个弟子,自然要尽力办到。鸟兄大可放心,此子虽然愚笨懒惰,却足以修成大愚大拙之相,莫非你还不信贫僧的慧眼么?”
闻言,黑衣大妖扬扬眉毛,轻轻点了点脑袋,黄袍老僧别的不说,他的智慧法眼可是早已名扬比丘沙弥小千世界。“好吧,你这个小沙弥,我先收下。不过他能不能进我的功德池,待我问他几句话再说!”
和尚默许,黑衣大妖背负双手,傲然走到陈乐身前,也不用陈乐鞠躬敬礼,直接开口道:“刚刚那一幕你也看到了。我的分身被千万人分割吃掉,他们甚至要用我的皮来制衣,羽毛扫地,你可知为何?”
陈乐默然摇头,站在如此高空,就连呼喝声也难以听见,又如何知道事情原委呢。大妖见状,冷笑道:“上个月,我吃这城里家畜366头,成年男女188人,幼小婴孩99个,放火烧毁万里庄稼。哈哈哈,痛快非常,啧啧,都过去了一个月,我还是怀念人肉的味道。”
什么,陈乐大吃一惊,脸色骤变,急急退后几步,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啊!
那大妖似乎没见着陈乐的模样,犹自说道:“人肉美味,全身上下几乎无毛,而且皮肤嫩滑,比起山林野兽来好的多了。你只知道我吃了这么多人,可知道这全城一个月,上万人口,要吃多少家禽、野兽吗?”
大妖神色一变,严厉起来道:“我给你算算,万户人家,杀鸡宰鹅十万只,烹羊屠狗几万锅,野兽鱼类几千条。天道犹怜,只道人吃我,不可我吃人?”
轰,气浪如柱,陈乐惊呼声中,差点掉下云去,还好黄袍老僧及时援手。“阿弥陀佛,善哉,善哉。鸟兄,你可莫要吓坏了小哥,正因为世俗之人也是动物,终入六道轮回挣扎,也是可怜至极啊!若想脱离轮回苦海,我等还需努力修行,证的大道方可,苦也!”
黑衣大妖不悦的瞪了老僧几眼,平淡道:“我被千家万户喝血吃肉,便能洗脱缠身业力,终究能破开小千世界,去往那中千世界。小子,我是个吃人的妖怪,若你还嫌命长,就随我回山;不然,立刻滚蛋!”
陈乐挣扎半饷,毅然点头道:“不就是吃人的妖怪嘛!我从小到大也间接杀了不少生灵,若把花草昆虫算上,不是血流成河,也是伏尸百万了!师傅在上,请受徒儿一拜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,灯草和尚,你可是找了一个十足的呆子啊!这笨蛋,我喜欢,便把他带回我功德池,洗去浑身杂质,成就金刚大道吧!哈哈哈哈哈哈!”黑衣大妖放声大笑,卷着陈乐,化为一道流光向着天边射去。
陈乐大急,还未与老和尚有任何告别话语,竟然就匆匆离开,正要大喝之时,耳边却传来灯草和尚的佛言真语。“小哥,好生修行,你慧根另类,将来成就不比我差。阿弥陀佛,我观你手上佛珠奇特,望珍惜,我们中千世界再见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