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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里大道,枯槁荻草,腥风热尘扑打在朱色城楼上,沙沙作响。红尘繁华,郎朗盛世之下,激扬着灿烂生活的旋律。但红梅挂衣、光鲜织锦却掩不住森森枯骨的悲叹,魔影怨灵不呆在水远山遥的森林或深山中,而是屏气敛息地与人类活在同一个屋檐下。
几年前,新锦城的城镇之中来了一个陌生男子,他眉清目秀,丰神俊朗,常常在酒楼茶肆之间吟诗弄文,后来风头太盛,招惹了新锦城的混混帮派,哪知男子武功不凡,竟打服了本地混混。
随后男子考取了功名,在太守府内任一个武官,因该男子的到来,本地混混帮派行事再也不敢肆无忌惮,大街小巷都流传着男子的美名,而今太守夫人那时正待字闺中,她姓蔡,是城里一家酒楼老板的女儿。
“大师,每个女儿都有那样的年纪,喜欢英雄,喜欢那些年少轻狂、天马行空的男子,我也不例外,在酒楼里,我常常偷偷打量他,后来被母亲知晓,她便请了媒婆去说亲······”叹了口气,蔡夫人轻轻摇了摇头,继续道:“我那时也相貌出众,前来提亲的人不少,但偏偏选中了他,他的名字叫朱旭。”
“朱旭?!”陈乐闻言一呆,从前琉璃小千世界之中,也有一个名唤朱旭的僧魂缠过自己,但他应当法力不弱,也不会是一个凡人,陈乐暗道自己神经过敏,摇头笑道:“夫人请继续,天马上就要黑了。”
蔡夫人透过窗户,见她梦里的夕阳就快下山了,脸色变得苍白起来,轻轻点头。“女儿家年纪太小,根本不懂什么是婚嫁,初始嫁给他,我真的很开心,可是后来我渐渐发现,他就像一个孩子一样,什么都不懂,什么都要我来操心,我在他的身上找不到一点的宁静,总是很多烦心的事情缠着我,他也喜欢喝酒,有些时候很晚才从那种花天酒地的地方回来。”
“大师,我和其他的女子不一样,从小我就性格倔强,更像一个男孩子。我多次劝他,不要结交市井之人,要与达官显贵多加走动,可惜他不听,在市井里面呼风唤雨,能换回什么好呢?不过就像街上的猴儿,供人消遣娱乐罢了。嫁为人妇,我才发现自己到底需要的是什么,靠不了丈夫,就只能靠我自己。”
“我通过刺绣的本事,渐渐结识了城里的一些官邸夫人,得到她们的赏识,认作姐妹,我再从家里拿出一些银两,帮丈夫打点官路,让他能够走上仕途正道,我这样做有错吗?可是他非但不领情,还说我出入官邸府衙影响他的名声,后来有一次他要升官,却听他那些狐朋狗友乱传什么,我与高官有染,而丧失理智,打了我。”
“大师,虽说女子要遵循三从四德,可是我真的死心了!他毁我清白,肆意辱骂打我,倘若是别人也许我心里还好受一些,可是,可是,他是我的丈夫啊!呜呜呜,我到底做错了什么?我恨不得,恨不得,他立马去死!”
蔡夫人擦干了眼泪,眼神却变得很坚毅,陈乐透过窗户看着她,心里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,陈乐本就不是封建社会的人,早已习惯了这种独立坚强的女性,不过对于蔡夫人的原丈夫,陈乐也不想责骂什么,毕竟有的人生下来,就不喜欢当官,就喜欢放纵天下,就是陈乐自己,也不愿意对谁卑躬屈膝。
“后来,我认识了太守,那是一个稳重的老男人,什么都不需要我去操心,我与他该发生的事发生了,不该发生的事也发生了······不久后,太守非要娶我,我便设计杀害了自己的丈夫!”
“什么?!你······”陈乐面色一变。
蔡夫人理了理头发,淡然一笑道:“大师是不是觉得我残忍,觉得我不守妇道?可是跟他在一起才是对我的残忍,每个时刻都生活在痛苦之中,既然他坏我名声,那我干脆就不要名声!太守派人把毒药放在他爱喝的酒里,让他到地府去喝个够!······之后太守便娶了我,因我常在官场、商场走动,渐渐得到太守倚重,成为了真正的太守夫人。”
“做太守夫人真的很开心,我也得到我想要的一切了。本以为那件事就会过去,最多是对他的愧疚,谁知今年,他的冤魂突然缠上了我,死鬼真的太让人烦了!可是我不怕,也不会被他打败,还是人的时候就被我杀死,鬼又奈我何?因此我悄悄请来大师,帮我作法,大师说过只要我呆过十九天,从此就会平安无事。”
蔡夫人的故事讲了不少,陈乐也收起了嘻嘻哈哈的神色,这是一个很不简单的女人,很可怕,也很可悲。
“这个故事应该算是隐秘吧,夫人为何讲给我听?”陈乐长身而起,对于这样一位有心计,敢下狠手的女子,陈乐倒不认为,她会平白无故的讲故事。
石屋内的夫人露出笑容,也站起身来,说道:“大师,我给你讲这个故事,是我信任你,我相信你是我夫君请来的高人,我想你是不会替一个恶鬼说话的吧?再者我的夫君乃是一郡的太守,位高权重,认识的佛道高人不少,我总要测试一番才行!”
陈乐轻轻哼了一声,若自己真是太守请来的高人,恐怕还真在蔡夫人的算计之内,陈乐和这个世界迂腐的修行者不同,并不认为妖魔、恶鬼就是坏的。“夫人果然厉害。”
蔡夫人颔首道:“大师,请赎小女子无礼,我也是逼不得以才有一试,毕竟那个恶鬼为了把我引诱出来,用尽了一切手段,甚至变成太守、变成我的母亲,他还在晚上施法,制造太阳升起的假象,让我以为是白天到了!哼,可笑,到头来,他还是一点也不了解我。”
石屋之内,蔡夫人自己刻了一个石盘,用来推算正确的时间,这样才不被石屋外的时间迷惑。那恶鬼丈夫还变成她的母亲、父亲,唤他出来,还在石屋之外变幻出许多的食物,用来欺骗蔡夫人,不够都被蔡夫人识破。
“大师,今天就是最后一天,看着我的胜利吧!死鬼丈夫终究一无是处!”蔡夫人傲然的盯着日落,一改颓废胆小的模样。
陈乐心中五味陈杂,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期望蔡夫人胜利,还是期望恶鬼胜利,两个本来没有交集的人,却因为婚姻造成了很多不必要的悲剧。
夜色渐渐的浓了,陈乐用阴冥之气彻底掩盖了自己,他藏在不远处。
“康儿,康儿,我来了,我不怨你。”一个脸色苍白,穿着高领披风的男子缓缓浮现,他身边悬浮了五团绿色鬼火。“哎!”怨鬼轻轻叹了口气,良久才自责道:“都是为夫的错,不懂你,不知道你想要的,对不起,也许我们的结合就是一个错误,这些天来吓你,吓坏了吧?”
石屋内,毫无动静,蔡夫人挂着一丝冷笑,并不答话。
又是过了几个时辰,鬼丈夫仰天大笑:“朱旭啊,朱旭,到头来还是错了么?想想自己曾经是什么身份地位,却为了一个女人?哈哈哈,可笑啊!可笑啊!纵然能活一生算得了什么?我现在已是大鬼,便去找个地方修行,往后与天地同寿、日月同春才对。女人?只要我有实力了,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?!”
石屋内的蔡夫人皱起眉头,透过窗户看着朱旭。
“蔡康儿,谢谢你让我变成了阴鬼,我给你立一个约定,三十年后,我再来找你!到那时,你姿色凋谢,变成一个老太婆,而我还是这样,也许还可以夺舍一副身躯,哈哈哈,从此长生不死!你的孙子、孙女,我都会格外照顾的。哈哈哈,好好看着我这张脸吧,等着日出到来,我就离开了,别三十年后出现在你面前,却不认得我了!”
“朱旭,我们好歹夫妻一场,有什么你冲着我来,别欺负我的儿子儿孙!”蔡夫人终于愤怒了,气的浑身发抖。
“那是你和太守的野种,不是我的!”朱旭盛怒,重重哼了一声,自此不再和蔡夫人说话,无论蔡夫人说什么把子孙送去仙山,送去东岳,朱旭也神色不动,直到十个时辰过去,太阳重新开始升起,而整个蔡夫人的梦境世界也变成了金色,朱旭周身金光灿灿,也逐渐开始消失了,再直到数个时辰之后,一切归于平静。
“大师,大师,大师,你还在吗?”蔡夫人在石屋内急切呼唤,陈乐又才显化出来。“恭喜蔡夫人熬过十九天。”
蔡夫人苦笑摇头。“都是命啊,注定我的命中遇上了不良人!大师你也听到了,那恶鬼竟然要对我的子孙后辈动手,我······我诅咒他下十八层地狱!大师,不知你可否找到那恶鬼,将其斩杀干净!”
陈乐黑着脸,不悦道:“夫人,退一步海阔天空,不要赶尽杀绝才好!咦,恶鬼已走,夫人怎么还不出来?”
蔡夫人盯着陈乐看了片刻,又才问道:“大师,外面还有阴魂之气吗?”
陈乐默然矗立,并不答话。
蔡夫人神色一变,眼神变得格外凌厉。“哼!死鬼,你休想骗我?妄自我昨天掏心掏肺给你说那么久,难道你还不明白?虽然我不知道我是哪里算错了,但是又如何,大不了我再呆上五六天,到时候十九天一到,你就要从我梦境消失干净!”
陈乐一愣,原来蔡夫人把自己当成了朱旭恶鬼?不过嘛,这件事情还真有趣,蔡夫人没有说错,朱旭恶鬼还没有走,此时此刻,朱旭恶鬼正不可思议的盯着陈乐猛看,而陈乐也心里好笑,人生无常,竟然大家又见面了!
“朱旭兄,别来无恙啊?当初你被魏威乾蓝元珠击中,我还以为你魂飞魄散了呢!”陈乐哈哈一笑,看向某个方向。
“陈乐,陈乐,陈乐!你竟然真的是陈乐!”穿着高领披风的鬼丈夫赫然又现,他咬牙切齿的瞪着陈乐,那仇恨的感觉比面对蔡夫人还要强烈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