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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分钟后。
龙潜回到了石室,留给他的,是禹疆的背影。
一道宽厚,却透发着一种说不出韵味背影,盘腿坐在地上,垂头手中正捣鼓着一个发卡,看样式应该是二十多年前,也就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时兴的那种发卡的样式,上面的漆皮已经褪掉了一部分。
可就是这样一个小东西,禹疆拿在手中的时候犹如捧着瑰宝,小心翼翼的,因为常年习武而变得指关节*的手指不断轻轻摩挲着那发卡,在龙潜回来后,才一声长叹:“龙叔,整整二十年了吧?”
龙潜一愣,不过在换了个角度看到那发卡后,眼神也顿时深邃了起来,低叹道:“啊,整整二十年了。”
“嗯……”
禹疆从鼻腔中挤出一个字,抬起了头,眼神很柔和,轻叹道:“是啊,不知不觉都二十年了,现在想起来,真的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,当年那个在河边帮我擦脸的小姐姐的也长大了,从那骆刚拿来的照片上一看,那个小姐姐还长成了一个倾国倾城的美女了。只是不知她可还记得,当年曾在太平洋的一座小岛的沙滩上,她曾经答应过一个小男孩长大以后会嫁给对方?”
龙潜未语,然而禹疆自己一个人却坐在那里不断自言自语着:“当年,是我第一次下山,不为体悟红尘,却是被丢在一座小岛上与人厮杀角逐谁为传承者。
也是在那一年,在我筋疲力竭,甚至准备放弃的时候,我碰到了去那里旅游的她……
她鼓励了我……
那时候,我的心里就有了一个念头——不管如何,活下去,然后再回去见她!
到那时,我就能挺起胸膛骄傲的告诉她,当年那个流鼻涕哭泣的小男孩已经长大了,不会在哭泣,已经可以保护她了,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!
龙叔,你知道的,这才是我一直以来的信念。”
“你……”
龙潜张了张嘴,最后千言万语终究只化成了一叹:“你还是不肯忘记那些琐碎的事情吗?”
“不是不肯忘记,是忘不了,我活在一片人吃人的世界,她是第一个肯真心对待我的人,我忘不了她肯分给我零食时候的样子……”
禹疆垂头,嘴角挂着一丝苦笑:“这么多年了,那惊鸿一瞥时的种种,犹如幻灯片一样不断在我脑子里回放,一幕又一幕,总也忘不了!
到现在我才终于明白,原来我就算是对全天下人都狼心狗肺,可唯独不能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情。”
“那都是一些孩子间的事情而已!”
龙潜皱眉道:“少主,你曾经意外获得过上古的传承,而且还是那个人留下的传承,是预言选定的天命之子,传承着皇道龙气,不应该被儿女私情羁绊!但凡为情所困者,从来都不会走出太远!
天道无情,以万物为刍狗,人要想在这样的环境中活下去,就不能有情!否则将会是一场灾难,这是武道修炼者铁律,也是每一个武道修炼者应该遵守的戒律!
我想,少主你不妨学学那彼岸天的方法,斩情灭情,一颗无情心悟道!”
“我做不到。”
禹疆涩声苦笑道:“如果能忘,我早就在堪破至强者的时候就忘记了!”
“你过于执拗了!”
龙潜叹息道:“二十年前,你们才都不过是几岁的孩子而已,那时候发生的事情哪里能当真?
整整二十年了啊,什么东西能经得住二十年的考验?更别说人心了!
嘿,你难道还不明白吗?人心和感情这东西其实是最禁不住考验的玩意,别说二十年,没准儿几个月就大变了呢!
这种事情,老夫年轻的时候又不是没碰过,过了当时的迷惘就行了,你就想想吧,你这般惦记着有什么用?那骆家的闺女怕是早就给你忘了!”
“不可能!”
禹疆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当时就从地上跳了起来,怒道:“不要再说这些了,别跟我提什么王权富贵,也别跟我说什么戒律清规,她,我要定了!”
说完之后,可能就连禹疆自己也觉得似乎语气态度有些过分强硬了,这才稍微放缓了一些,轻声道:“龙叔,这两天我打算下山一趟。”
“胡闹!”
龙潜当时就一声断喝,怒道:“你不过刚刚堪破至强者之境而已,现在境界还没有稳固呢,怎么能下山?
不行,这件事情没得商量!
你不要忘记了,那凌颖现在也已经突破了至强者之境!前不久已经跑去彼岸天找彼岸天那个可怕的传承者对战去了,以那女人为对手,相信她的境界很快就能稳固下来了!
而你却要在这个时候下山,这不是耽误事情呢吗?现在正是你和那凌颖二人争夺下任门主的关键时候,这样你会落入下风的!
唉,你们这一代的传承者最是运气差,谁让你们一下子有两人的呢?在你们上位之前,怕是注定要有一番龙争虎斗和血腥厮杀了!
少主啊,你可千万要三思而后行,不要忘记究竟有多少人将赌注押到了你的身上!
假如……
假如因为那骆家的闺女耽误了大事,不光那心狠手辣的毒女人凌颖不放过你,怕是那些站在你这边的本门高手都不会放过你!
你自己想想吧,如果你失败了,究竟会有多少人跟着被清算,那凌颖可是绝非善类,若她得道,焉能容得我等这些曾和她作对得人?!”
瞬间,禹疆如遭雷击,脸上闪过挣扎之色:“可是,我真的是放不下影姐啊!”
“一个小小的保镖而已,派人除掉他!”
龙潜冷声道:“这件事情不妨交给骆家去做,反正他们也当了一回恶人了,不妨再当回恶人!少主你就安心在这里修炼吧,老夫答应你,只等你境界一稳固,立马放你离去!
我估计,到那时,凌颖那女人八成也就坐不住了,她也会跟着出世!”
禹疆沉默着。
“男儿当以大业为重!”
龙潜怒喝:“别忘记了那个该死的预言和太古盟约!
预言所指,就是这一世了,甚至,就是这一年了,就算不是,怕是也相差不远!
我估计用不了多久,一个大争之世就要降临了,到那时,按太古盟约所定,几乎所有隐藏世家都要有传人出世了!
古老的家族,太古的传承,神秘的世家……
到那时,百家争鸣,群雄逐鹿,没有实力的人怎么生存?
所以,不管是从内部来说,还是从大环境来说,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提升自己的实力!”
“我……”
禹疆咬牙,想说什么,可偏偏被龙潜驳的哑口无言,事实确实如此,天魔门内有太多人将赌注押到了他身上,如果他输了,将有太多的人跟着倒霉,到那时候,要找他清算的估计可就不止凌颖了!
那些支持他的人,一定会在凌颖找他们清算前先找他禹疆的麻烦!
甚至,就连眼前的龙潜都会首先干掉他!
什么护道人,什么支持者……
魔门之中,全是扯淡,真正永恒的只有一个——利益!
于是,在仔细衡量了一下利弊之后,禹疆妥协了,沉声道:“也罢,那我就不妨在这里先修炼,只等境界稳固了,在去搏那大争之世的激流!
不过……那个叫刑天的保镖,必须死!
这件事情你就交给骆家的人去做吧,随便挑几个好的下山给我摘了他的头颅送回来!”
“好的!”
见禹疆冷静下来了,龙潜终于松了口气,垂首道:“放心吧少主,这件事情我会去办的!”
说完,转身退出了石室。
一切又重归黑暗……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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