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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四章沼泽尸坑
百年后,凡界已千年……
入夜,京都郊外的深山里,出现了五个身影。其中一人白衣飘飘,颜面如玉,俊美非常。他徐徐摇着一把白玉骨扇,慢条斯理的对旁边四人说道,“此事凡界千年难得,你们要好生学习观摩……”
白衣人身旁的人,有三人约莫十八、九岁,其中两人长相一模一样,正是天界二殿下的三位世子轩辕赤霄、轩辕龙渊与轩辕纯钧;另一人身量较矮,面若扑粉,稚气未脱,正是天界大殿下与狐族大太子的长子轩辕祈泰。四人眉眼深邃而细长,鼻梁高挺,均是英气俊雅的少年郎。
赤霄看了看眼前的情景,无奈的问道,“娘,这样不太好吧,带着祈泰来乱坟岗,父王知道吗……”
白岳泽一摇白玉扇,“让他知道就下不来了!快,将气息掩藏起来,先躲藏起来!”
一旁的轩辕祈泰无比兴奋与激动,“噢噢噢,先躲起来!”
众人,“……”
白岳泽玉扇轻点,五人瞬间就原地消失不见,落在了不远处一棵茂密的古树上。
百米开外,乱坟岗一片漆黑,冷风涔涔,其间偶有鸟兽嘶哑古怪的叫声,仿佛夹着极重的怨气,听着让人脊背发冷不寒而栗。忽然,地面一处的沼泽地开始翻滚,一只漆黑无比的手从烂泥中伸了出来,接着,一个腐烂的头颅就露了出来,然后是躯干,再是双腿……
泥潭中的腐尸早已看不是男女,身形是常人的两倍,它一张嘴,一声凄厉的哭喊便刺破了天际。顷刻间,沼泽中的烂泥如水沸一般,更多腐烂的尸体从中慢慢爬了出来。
纯钧嫌弃的捂着鼻子,“这是什么?闻着真是恶心!”
龙渊稍显得意,“这是凡界的行尸,功课中有提过:此种鬼怪生前为凡人,但是死后怨气极重,不肯去地府轮回,躯体被死后怨念所束缚,日久天长,便会成了这副活死人的模样。”
祈泰睁大了双眼,“我听娘亲说过,近年来人界君王不仁,战乱不断,妖魔又伺机而动,人界不得安宁的亡魂越来越多,有些便成了死而不死的行尸……”
白岳泽摸摸祈泰的脑袋,对四人说道,“平日里修行功课做的不错。世出行尸,便是王朝气数将近。凡界梁国一统天下已千余年,但日有阴晴,月有圆缺,君王若不仁,盛极一时的王朝总归也有覆灭的一天。正所谓开国不易,守国更难,你们将来都会守御三界一方疆土,可明白其中的道理?”
四位少年闻之,无不郑重点头。赤霄曾为凡界梁朝帝王,对此更是感触。然而开疆辟土的先祖已回归天界,不肖子孙守着祖宗基业不思进取,落得今天这步田地也实属正常。
如今梁朝的君主暴戾,也有十余年不上朝。其朝政对汉人异常苛刻,近些年朝廷赋役日益沉重,再加上灾荒不断,百姓早已在死亡线上挣扎。民不聊生,战乱必起。百年间,梁国战死饿死之人,丝毫不比当年乞颜昊仪开国时少。虽然天下向来是分久必合、合久必分,历来朝代更替皆是如此,但白岳泽对着梁国始终有着一份特殊的情感与责任。
行尸不比寻常鬼怪,它们怨气重,戾气强,凡界一般的和尚道士根本奈何不了它们。京都乱坟岗中的行尸多半近百年,周身怨气已魔化,更不是凡界一般的修仙之人所能度化。天界之人本不应插手凡界九州的运势,然而如今战乱愈演愈烈,各地魔物丛生,凡界众人已无力自清。九州的守护麒麟向天宫告急,天帝思虑再三,只能派出天界仙将,九州之祸才能彻底肃清。
不日前,梁国现任的君主忽然暴毙,其又未能留下传位诏书,九位皇子便各自为政,内乱始发。同时,天界百年前从三界禁地中逃出的魔物最近也有祸乱人间的趋势,轩辕昊仪身为主管凡界九州运势的仙将,此次肃清九州之祸义不容辞。白岳泽身为轩辕昊仪的王妃,对此更是责无旁贷。只是轩辕昊仪念及自己的王妃身子受过重创,始终不肯让他出手相助。然而天界百年间,白岳泽得轩辕昊仪龙族精血调养,自觉灵力早已恢复,便一心想着下凡界一试。最近凡界京都乱坟岗行尸出现,白岳泽便知时机已到,一切准备妥当后,便开始动手。四个少年百年间一直跟随白岳泽修行法术,白岳泽也早有带他们实战之意,今夜,一切不知妥当,便是极佳的时机。
京郊乱坟岗已有数百年的时间,梁国内乱其间,都城城门频被攻击,死伤的叛军一般就被葬在了此处。后来贫苦人家盖不起坟茔的,饿死、病死的,也就约定俗成的被拖到此处。经年累月,乱坟岗的地脉灵力被怨气侵蚀,地底尸体腐烂,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沼泽尸坑。行尸喜以人肉为食,夜深人静时便会爬出沼泽尸坑来啃食林中的新添的尸体,有时甚至会爬到周围的村庄去啃食活人与牲畜。沼泽上空终年弥漫着尸体腐烂的恶臭,毒瘴横生,附近的村庄都得了瘟疫。疫情散布迅速,京都之中也有不少人被传染发起了高热。
白岳泽此行,就是要消灭尸坑中的行尸,然后净化此地。
白岳泽站在古树上,观察着林中行尸的动静。月圆之夜,月光充盈,行尸的怨念会稍被压制。他在此地已查看数日,周围早已布下了咒语与结界,只待月照当空,白岳泽便会出手。
子时三刻刚过,遮挡皓月的最后一丝云也消散,白岳泽手中玉扇一挥,“上!”
祈泰一听,迫不及待的一马当先,龙渊、纯钧紧随其后。
这孩子憋的不轻啊……白岳泽微微摇头……
白岳泽拉过正要飞身而出的赤霄,“好生照顾泰儿!”
赤霄闻言点头,下一刻白光一闪便挡在了祈泰的身前。
月芒之下,四位少年的身影不停的在林中翻飞。行尸虽然力大无穷,毒性非常,但四位天界龙族少年伸手矫健,法力超群,行尸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,林中的毒瘴对他们也没有任何影响,四人顷刻间便将尸坑中爬出的行尸砍杀殆尽。
此行任务看似完成的顺利,少年们不免心中得意,然而还未待四人平复喘息,地上原本烂作尸堆的腐肉竟然漫起浓重的黑雾,黑雾遮天闭月,渐渐化出巨大的实形,非人非兽,又似人似兽,人首、兽身、禽爪……黑雾缭绕其身,其间又有无数的头颅与人手伸出,叫声凄厉刺耳,如万鬼同哭,让人浑身汗毛倒立胃气翻腾……
祈泰没有见过这个阵仗,瞬间腿脚有些发软后退了一步。赤霄在起身后扶了他一把,祈泰才稳住了步子。
天地之间的灵气可以幻化出仙,天地之间的怨念自然也会形成魔,魑魅魍魉便是如此。尸坑中千万行尸的百年的怨念何其重,早已成魔。
尸魔虽有些实形,却又不是完全的实体。赤霄等人几剑砍下,只是砍散了周围黑雾,对其并没有实质的伤害。龙渊、纯钧聚起法力,再次腾空飞起向尸魔砍去,尸魔似被激怒,张口咆哮,腥臭的风力便将两人吹的摔落在了一旁。赤霄掌中金色火焰喷出,尸魔被火焰冲击的身形一歪,黑雾也散了不少,但下一刻,它硕大的头颅便冲着赤霄扑了过来,赤霄双手掐诀,身后烈焰剑阵立现,漫天利剑刺向尸魔,剑气在半空中被怨气侵蚀,所有威力也只能逼的它连连后退。
四个少年折腾了近一个时辰,左试右试,几近筋疲力尽。尸魔的动作已缓,但威力仍在,周身的魔气反而涨的更为厉害。先前它对四个少年本不以为意,然而现在显然已被激怒,尸坑中的烂泥又开始翻滚,里面的竟然又有行尸不断爬出……
这下四个少年傻了眼,一波未平一波又起,这些东西似魔非魔、似妖非妖,刀剑法力对其均无效,怎么办?
顷刻间,林中忽然安静了下来,树静风止,时间仿佛停滞。
一声清脆的乐音划破了夜空,尸魔与行尸全部停了下来……
树枝高处,白岳泽左手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片随意摘下的叶片,双唇轻抿,正随意的吹着。叶片颤抖发出的乐音在夜空中飘散极远,初听似杂乱无章,但不知不觉间,竟能被这清脆的乐音吸引,神智也渐渐模糊起来。
忽然,白岳泽在吹奏间飞身而起,整个人飘至沼泽尸坑上方,然后一手掐诀,漫天洒下了粉灰,反手再一掐诀,尸坑中便三色火焰骤然爆起,坑中万千腐尸躲闪不及,须臾间便是一片火海。
沼泽边,尸魔猝然狂性大发,周身魔气暴涨,一团黑气冲着白岳泽便袭击而去。黑气可以腐蚀剑阵,若被其击中,神仙的金身也会受损。白岳泽嘴角一弯,唇间叶片的乐音瞬间拔高一个音阶,手中法术光芒再起,黑气便于夜色中消散与无形。白岳泽再一把粉灰洒下,尸魔仰头咆哮,周身也燃起了熊熊烈火。令人诧异的是,三色烈焰照红了半边天,火焰中的花草树木却完好无损,连片树叶都未掉落。
四个少年看的目瞪口呆。龙渊与纯钧好奇的伸出了手,三色火焰宛如幻象,竟然一丝温度也没有。若不是耳中充斥着千百怨灵的鬼哭狼嚎,四人真要以为自己眼前所见皆为幻影,是自己做梦了……
白岳泽在半空中拍了拍手,“任务完成,走!”
四人,“……”
四位天界小殿下在回天宫的路上是挫败的……
噬月狐族的迷幻之术早已修习过,情急之下,怎么就忘了使用……
行尸是怨气而生,凡间庙宇道观中的香灰承载了众人的福念,专门克制怨气,怎么就没想到……
冥界的三千业火专烧魂魄鬼魂,平常真火对行尸与尸魔无用,三千业火却能由怨灵聚成的尸魔烧成灰烬,又怎么就没想起呢……
学以致用啊,学以致用啊!今夜所有的他们在平日的功课中都学到过,物什也不难寻,但是真到了实际战斗中,却还是远不能学以致用……
当然,无论是谁大半夜被叫到乱坟岗都不会如此逻辑清晰反应迅速,只是四位天界小殿下今夜被打击的有点狠,情绪低落到几近自暴自弃的地步……
白岳泽见状,拍拍众人的肩膀,“下次若还有机会,可愿再次出行?”
四人一听,瞬间有了精神,“还会有下次?”
“自然!只要你们功课勤奋,下次给你们充足时间提前准备!实战次数多了,自然就能快速治敌取胜……”
四位少年瞬间精神焕发,沮丧的低气压瞬间不见,毕竟来凡界出行一次,可比在天宫中清修有趣多了。
白岳泽带着四个兴高采烈的天界小殿下打道回府,走到家门前想了想,此行毕竟是背着某人偷偷出门,还是低调些好。他冲着四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然后领着四人就绕过了大门,准备隐藏气息躲过侍从翻墙而入。
就在父子兄弟五人翻过了昊坤宫的院墙正在得意的时候,就听身后一个幽幽的声音问道,“回来了?”
赤霄四人身体一僵,慢慢的转身……
轩辕昊仪一身金袍,显然才从凌霄殿忙活完回府不久。
“父父王……”
“……皇叔……”
白岳泽摇着白玉扇,“嗯,回来了,也饿了……”
“……”轩辕昊仪叹了口气,“燕窝熬着呢,我去端给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