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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一章午夜梦回六
白岳泽昏睡了十几日后醒来的第一顿午膳,就被婀郦的“不经意”搅黄了。乞颜昊仪郁闷的心口噬月纹如同火烧,却也回天乏力再无缓解气氛的本事。赤霄懂事的一个人默默的扒饭,还时不时往白岳泽碗中添菜,但是白岳泽最后咳得脸色发白,只勉强灌下了紫砂盅内的药汤就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。
乞颜昊仪看得胸中闷的发疼,他试着伸手帮白岳泽顺了顺气息,白岳泽却浑身一顿,下一刻就不动声色的躲开了,接着他便咳的更加厉害,捂着腹部的手也越发的用力。乞颜昊仪的手僵在了半空中,想再伸手为其顺气,却又怕让白岳泽的气息更为不稳,一时之间心疼且窘迫的不知该如何自处。于是一家三口好好的一顿“团圆饭”被搅和得如同散伙饭般让人压抑。
午膳过后,白岳泽支撑不住,便又昏昏沉沉的想要睡去。赤霄舍不得亲爹,赖在白岳泽的身旁死活不肯挪窝。乞颜昊仪刚想强行把小家伙从床上抱下来,白岳泽一记凛冽的眼刀便投了过来。再加上小家伙一副泪眼婆娑的可怜状,乞颜昊仪只得丢盔弃甲缴械投降,彻底败在一大一小父子两个的眼神攻势下,任由赤霄窝在白岳泽怀里尽情撒娇,心中却是各种羡慕嫉妒恨。
白岳泽搂着赤霄睡下,夏昭殷与白墨夷等人便也不再理会乞颜昊仪,全部从白岳泽所在的卧房中退出,该干嘛干嘛去了。可怜四皇子府堂堂当家人被毫不客气的当做了空气,他无奈的叹了口气,一个人默默的从卧房中退出,再默默的带好房门,并吩咐不让任何人打扰,让自己的媳妇儿跟儿子好好休息。
乞颜昊仪出了中苑,顿时觉得自己在自家的府中竟然无处可去。他失魂落魄的在府中转了一圈,最后一抬头,不知不觉又回到了中苑。乞颜昊仪叹气,忍了忍没有踏进中苑的门,接着在府中转悠。转悠一会儿,再一抬头,又到了中苑。乞颜昊仪泄气,更加心乱如麻。他在中苑门廊中站了一刻钟,想进又不敢进,只觉得心中酸甜苦涩一应俱全。乞颜昊仪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事儿,只得再长叹一口,去了书房岳堂。
岳堂中每日会有管家额吉打扫,一尘不染。乞颜昊仪在房中坐了片刻,刚抽出一本兵书来读,管家额吉就匆匆赶来了。
乞颜昊仪一见额吉的脸色,心中便猜到了何事。
额吉寻到了乞颜昊仪,走到他身前,微微行礼,说道,“主子,您昨夜猎回的狼肉还有些,府中刚刚又得了些新药材,老奴特来询问一声,晚膳是否还给四皇妃备着四物汤?”
额吉边说,边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书信,交给了乞颜昊仪。
乞颜昊仪不动声色的接过信,也不提关于信件的事情,仿佛什么事也未发生一般。
乞颜昊仪不慌不忙的翻过一页书,看似随意的答道,“既然狼肉还有,四皇妃的药汤自然要备着。不过,西苑的你们也不可怠慢了,有了新药材更要好生伺候着,记住了?”
额吉领命,喏了一声,便退下了。
额吉一离去,乞颜昊仪便将信件拆开,然后把信纸夹在书中,仔仔细细将书信读了一遍。
乞颜昊仪读罢信,嘴角挂起了一丝不易令人察觉的冷笑,掏出随身带着的火折子,直接将书信烧了。
转眼间日头偏西,到了晚膳时分。乞颜昊仪合起手中的兵书,算着此时白岳泽与赤霄应该都已经睡醒了,想想,忍不住还是又去了中苑。
乞颜昊仪一推开中苑卧房的门,就见白岳泽靠在床上看书,赤霄在床上的几案上练习写字,小手执笔,小脸上满是认真。夏昭殷与白墨夷则守在床的两侧,金银铜三人则在一旁看着赤霄写字。赤霄对着白岳泽的字每描完一个,众人便在一旁叫好,房中嬉闹之声不绝于耳。
乞颜昊仪看的一愣。
众人与赤霄见乞颜昊仪来了,赶忙行礼。白岳泽瞥见乞颜昊仪来了,翻了页书,继续看。
此时金乌已经西沉,卧房内的光线略暗。白岳泽看书有些费力,只能靠着床头,将书冲向窗户的方向,这个姿势让他略有些不自在。
乞颜昊仪见状,忙走上前说道,“这里光线暗了,若想看书,可去书房……”
乞颜昊仪话还未说完,却发现满屋的人都一脸不解外加不可思议的望着他。乞颜昊仪想了想,这才猛然想起来,全四皇子府就那么一个书房,而他自己还曾下命令不许白岳泽再去书房。当初如果不是白岳泽擅闯了岳堂书房,两人也不至于闹翻,白岳泽也不至于被遣去新兵营,那么这一切的一切也就不至于发生了……
乞颜昊仪再次尴尬的不知该进还是退,这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,乞颜昊仪心中泪奔。终于,阿沐与下人端着晚膳进来了,打破了乞颜昊仪的窘迫。
晚膳按照午膳的模式备足了三人的份儿。白岳泽一见这分量,便明白阿沐等人有意留乞颜昊仪用晚膳。但白岳泽心中心绪繁杂,他不想面对乞颜昊仪,却也想不出当着众人面拒绝他的理由。
众人见白岳泽一言不发,便知他心中不悦。然而赤霄孩童心性,看见了吃的本就高兴,现在又见了自己的另一个木头爹,心情更是大好。他看看乞颜昊仪,乞颜昊仪正站在屋中无奈的发呆,他又看看白岳泽,白岳泽正翻着手中的书卷仿佛事不关己。小家伙左看看右看看,纠结得小脸又皱在了一起。就这这时,阿沐冲他使了个颜色,小家伙立刻反应了过来,小手抓着白岳泽的衣襟,可怜巴巴的问道,“爹爹,能让父王与我们一同用晚膳吗?”
乞颜昊仪一听,心中再次泪奔,关键时刻,还是亲儿子靠得住啊……
白岳泽握着书卷正在走神,冷不防被自己的儿子这么一问,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好。白岳泽回过神儿来,一抬头,结果发现满屋子的人竟然都在看着自己。白岳泽揉揉鬓角,无奈的点了点头。小家伙这下是真高兴了,他也不顾自己亲爹的脸色,两条小腿蹦跶蹦跶就跳下床,拉着乞颜昊仪就到了几案旁。
乞颜昊仪在心中将阿沐的全族与自己儿子全都感激了一遍,心里盘算着既然午膳被搅和了那么晚膳无论如何一定要悉数补回来。只可惜白岳泽依旧对他爱理不理,于是梁国的四皇子也顾不得自己是一家之长,殷勤的给自己的儿子又是夹菜又是端汤,赤霄面前眨眼间就被他堆成了小山。赤霄吃不完,小脑袋瞅瞅他那木头爹,木头爹给他使了个颜色,小家伙便分外识趣的把面前的小山外推给白岳泽。白岳泽扶额。
白岳泽舍不得扫儿子的兴,自然是来者不拒,凡是赤霄推过来的,再无胃口也会象征性的尝两口。赤霄看着,乐的手舞足蹈,赤霄的木头爹看着,心里不自觉的乐的开了花,屋中的众人看着,皆是心中各自感慨。然而就在一屋子人好不容易再次和乐融融的时候,屋外的下人又来报,婀郦竟然是不请自来了。
乞颜昊仪一口热汤喷出,险些喷了儿子和媳妇一脸。白岳泽抱着儿子淡定的躲开,继续用晚膳。
乞颜昊仪有些抓狂了,不是已经吩咐过额吉了吗?她怎么又来了??难倒连额吉也拦不住她?!但是还未等乞颜昊仪缓过神儿,婀郦已经在侍女的搀扶下,一步三摇的进屋了。
算算日子此时婀郦应该有了五个月的身孕,但她的肚子看似却比一般五个月时的孕妇大些,走起路来似乎也更为费力。
婀郦扶着腰,进屋站定,娇喘了几下,正想给乞颜昊仪与白岳泽简单行礼,乞颜昊仪开口了。
“你现在行动不便,在府中礼节就免了。外面天寒风大,若无要事,你就不要出西苑了。”
“四皇妃昏迷了十几日,今日终于醒了,怎会不是大事?”婀郦扶着腰挪到白岳泽的床边,瞧了瞧白岳泽的脸色,又关切的说道,“说起来婀郦比四皇妃虚长了几岁,来府中日子也久些,本应该要多照顾些……可是……“婀郦说着顿了顿,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,轻声叹了口气,“……这段时间婀郦身子也不方便,不然,也不用昊仪天天在此处守着……”
白岳泽看了看她隆起的腹部,面无表情,只是眼神更为黯然。
“我们知你身子不便,你且回吧,这些日子就在西苑中好生修养。”乞颜昊仪耐着性子说完,几乎就要失去了耐心。
他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,努力平复了一下心中翻腾的怒气,稳定了一下心神。乞颜昊仪只觉得诧异,不曾料想自己今日这么容易就失了耐心。但是今时今日,当着白岳泽的面,乞颜昊仪再想像往日一样装作与婀郦相敬如冰举案齐眉,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“……知你一直念着我们母子俩……说起来四皇妃这次小产,我那不争气的弟弟也脱不了干系。若不是他中了呼延穆的圈套将他的亲信带离军营,四皇妃也就不会……”婀郦自己挨着乞颜昊仪坐到了白岳泽的床边,又用手中帕子擦了擦眼角,接着说道,“……我这里带了几只百年老参,给四皇妃补补身子,还望四皇妃别嫌弃……”
白岳泽神色依旧如常,不理会婀郦,一心一意喂儿子吃饭。赤霄靠在白岳泽怀中,自己一口,便也让白岳泽也吃一口,父子两个沉浸在自己的乐趣中,毫不理会旁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