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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一章:决战南极(四)
四周一片漆黑,系统完全沉寂,唐淮的知觉随着意识的清醒慢慢恢复,浑身已经痛到麻木,似乎连风的流动都感觉不到。
炸成那样居然还没死……唐淮在黑暗中苦笑,手指动了动,依然握在掌中的短刀在石头上划出一声轻响。
“……伤的怎么样?”唐鸣的声音从稍远处响起。
他居然也没死……唐淮试着用力,勉强从地上翻身,喘了几口气,拖着伤腿爬出碎石堆。
从饥饿感中,唐淮知道距离自己昏迷至少过了两天,两天……南极这么冷,其他人到底成功找到人接应了没有?他们能平安归队吗?
爬动的过程中唐淮感觉自己的衣服湿漉漉的,当然不全是血,其中有大量的水。于是他知道,又是唐鸣保护了他一次。
“听起来……不太好……咳……”唐鸣在黑暗中笑起来,笑着笑着就一口气没接顺,低哑地咳嗽起来。
唐淮休息了片刻,摸了摸自己的腿,知道应该没有伤到骨头,于是一运力气,居然微微撑起身体。
“我在这边……咳、没有照明,能找到我的位置吗?跟你说个好消息……水系能量核心掉了……我感觉不到它……它已经被你们的人捡走……如果时间没错,你妹妹现在……咳、应该拿着它去处理、最后唐门那边的极寒了……还有……我没有余力跟你再战一回合……你补一刀就能解决我……”唐鸣又是一串咳嗽,“我竟然都没注意到你是……什么时候放的那么多爆炸装置,是我错怪你了,能做到这一步,不容易……”
唐淮浑身疼得厉害,失去系统强大的自愈力,他受了伤也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。如果不是最后五行石的等级还在,现在他早已经冻死了。
听着两人的距离一点点拉近,唐鸣叹道:“但是话说回来……我又要批评你,师父什么时候教过你……那种两败俱伤的打法……你傻不傻?”
短刀掉落的声响脆而短促,唐鸣微微一愣,反应过来的时候压在半个身体上的碎石块已经被唐淮小心搬开几块,然后他就被唐淮用力往外扯了扯,可惜压在他另一半身体上的碎石太多,唐淮根本扯不动。
“嘶……别……你还不如给我一刀……”话音未落,他被唐淮用力抱住。
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唐鸣颈侧,又缓缓流进他身上的伤口里,让他在浑身闷闷的痛觉中添进一丝轻微刺疼。
唐鸣不说话了,他其实也想回抱住师弟,但是他一只手已经断掉,另一只手则被砸得粉碎,实在有心无力。
“你啊……”半晌,唐鸣再次叹道,“现在回去,也是个英雄了……”
唐淮依旧埋首在唐鸣肩头,连动都没有动一下。
英雄?他满心苍凉地想:如果他已经死了,那么是,但如果他活着,迎接他的会不会是来自苗世逸的手铐,甚至子弹?
他相信苗世逸的感情,只是不想和苗世逸的职责一起,被摆在天平的两端,那样无论苗世逸本人愿不愿意,他都会成为苗世逸勋章上的一笔战绩。
不!
与其这样,他宁愿死在这里。
如果说这世上有谁最了解唐淮,唐鸣说第一,苗世逸连第二都算不上,第二是玄字零零八。苗世逸那个只跟唐淮相处了半年多的家伙,能排到第三就顶天了。
“说你钻牛角尖你还不承认。怎么一句话都不肯说……明明你小时候可吵了……我捡到你的时候,第一反应是这么丑、这么吵的小鬼、掐死算了……”唐鸣说着自己笑起来,“但是我一碰你你就不哭了……还蹭我……”
唐淮抬起手,抹去唐鸣唇角新涌出的血,低低唤了声:“师兄……”
“……结果长开了之后居然挺好看……还天天追在我后面叽叽喳喳喊师兄……而且是……只对着我才话多……”
“师兄……”
“现在有没有后悔?”唐鸣轻声问,“我要是没有捡到你,你、咳、说不定很快就被救回去,不必在唐门长大……咳咳、连一个跟别人光明正大站在一起的……身份都没有。”
唐淮轻笑:“你什么时候也喜欢假设?有意义吗?”再次抹去唐鸣吐的血,他叹道,“少说两句,留点力气再陪我一会儿……”他放开唐鸣,摸黑找了找,成功摸到短刀,把短刀握在手里,再次回到唐鸣身边,挨着他坐下。
“真是不体贴……让我疼这么半天还不肯动手……”
唐淮心不在焉接了句:“连我的刀你也要抢,这是留给我自己的,有本事摸你自己的刀去。”
唐鸣沉默了好一阵,半晌,长长舒了口气:“不懂事……”
唐淮感觉周围再度震动起来,铺天盖地的水元素骤然活跃!
然而他再来不及发问,甚至来不及动一动,就在一股巨大的能量压力之下失去意识。
挂在脸上的风夹着细小的冰粒,唐淮睁开眼睛,刚一偏头就被极昼的日光晃了一下,不由抬手遮在眼前。
等眼睛缓过来,他移开手掌,发现自己躺的地方是一处小型雪坡下,周围有不少碎石块,碎石上有花纹有血迹,毫无疑问来自本源基地主区。
风雪越来越大,唐淮撑着坐起身,从他这个角度,刚好可以看到远处塌得只剩一半的主区尖顶。
在一片雪白的极地,唐淮浑身是伤,孤零零一个人坐在雪地里。托五行石等级的福,他没有觉得冷,于是就这么呆坐着。
他已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悲是喜,亦或是空茫,他只是不想动。
尽管脑子里不愿处理任何问题,但身体反应告诉唐淮,现在距离最后的爆炸已经过去了大概三四天。按照最初的计划,他的同伴们——另外的系统寄宿者们已经全部离开南极。这里只剩下多国联合部队的人,那些人要负责打扫战场。
无意识摩挲着手里的短刀,唐淮越摸越觉得奇怪,这时终于把刀拿起来观察,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了——他手里短刀刀柄上刻的不是他的称号“追命”,而是“夺魄”!
这是唐鸣的刀。
盯着刀柄上的字,他回忆那时自己在黑暗中的动作,终于想起一个小小的细节:在靠近唐鸣的过程中,他的脚好像踢到了一个什么轻巧的长条状物体,后来听到唐鸣的话,他扔了刀就扑到唐鸣身旁。再然后,他回去摸刀,摸到了这一把。
他和唐鸣的刀都掉在那里,最后他拿错了唐鸣的那把刀。
风雪渐渐大了,远处的建筑几乎被密密的雪片遮住。唐淮在风雪中低下头,把刀贴在自己的脸颊上。
……
舱门打开,脚步声响起,一杯热得烫手的饮料被塞在手里,一叠纸也被搁在被子上。
苗世逸迟钝地微微抬头,木叶见他有反应,这才说:“浅浅已经处理好最后一个能量异常区的问题。我们后天抵达a国,转飞机回国。”
苗世逸完全不感兴趣,头重新埋回去。
木叶搬了个凳子,坐在床边:“上面本来打算让你做代表回去讲话,我推说你受伤了,现在改成李骁出面。回去以后你可以直接转车去医疗部门休养一段时间,不会有不相干的人来打扰你。详细战斗报告我已经替你写好了,没什么问题你就签个字。”
苗世逸把手头热饮一饮而尽,拿过木叶搁在被子上的纸笔,直接翻到一厚摞纸最后一页,签下名字,随即又恢复之前的姿势。
“诸葛连弩……”木叶注意到苗世逸动了一下,“被浅浅和陆琰找到带走了,我想办法替你要过,但那是古董,不能归私人所有,去看看还是可以的。我请留在那边的多国联合部队特别注意,如果清理废墟的时候找到……一定第一时间收好通知我们。”
“……谢谢。”苗世逸没有木叶那么庞大的财力,也没什么发言权,木叶肯为这事出面,他欠木叶人情。
“苗世逸。”木叶问,“有件很重要的事情,如果只做了一半,你是打算放弃它,还是把它做完?”
苗世逸怎么会不知道木叶的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:“再给我点时间……”
木叶抬手,用力拍拍他的手臂:“早点振作起来。”
……
热火朝天的灾后重建持续进行,曾经满目疮痍的这片土地又恢复生机。人们简单地度过一年一度的传统佳节,继续投入建设中。
充足的资源让帝都恢复全城供暖,室内暖意融融。
苗世逸整整领带,扭头问桌上吃饭的苗夏:“帅不帅?”
苗夏吃得脸颊鼓鼓的,含糊道:“帅!”
苗世逸笑笑,拿过警帽,端端正正戴好。
“我等会儿就去市局报到,”苗世逸抹掉苗夏嘴角的蛋糕渣,“应该会比较忙,你爷爷奶奶都有空,等下我就送你去他们那边,你可以随便看,他藏的书多。”想到苗夏那惊人的记忆力,苗世逸有点不确定地说,“如果看完了……让他想办法,他那群老朋友应该也能弄到不少书。看累了还可以跟你奶奶学学,搞研究也挺有意思。”
苗夏小大人一样摆摆手:“放心吧,你好好上班就行,我有好多事儿可以做呢。”
吃完早饭,苗世逸飞快收拾好餐具,牵着苗夏出门,刚走到楼下,就看见他爸跟两个负责安保的人员在楼下等着。
从父亲眼里看到明显的责备,苗世逸有点心虚:他回来以后除了公事,居然一次都没去跟父亲谈过。
苗夏小脑袋瓜一转,知道大人们憋着不讲话是怎么了,当先脆生生唤道:“爷爷早!”
苗世逸回神,尴尬地跟着招呼:“爸,早。”
苗翎走过来,把苗夏的小手接过去,弯腰把孩子抱进怀里,然后就这么跟苗世逸对视。
苗夏瞅瞅苗世逸,就等着他继续说几句,结果自己脸都要笑僵了,苗世逸居然还是一个字都没吭出来!
终于还是苗翎先开口:“我记得你说过,有句话要告诉我。”
苗世逸微微一愣,随即笑道:“那句话啊……你没机会听了。换一句吧,苗夏是个好孩子,我工作会很忙,帮我好好照顾他。”
说罢他抬手对父亲敬了个礼,转身往市局方向走去。(www..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