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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个灌满晚风的夜晚,热气也逐渐褪去,街上的灯已迫不及待的亮起。沉荼的面容在阴暗的正厅内显得晦莫难辨,她僵硬地坐在椅子上,腰杆挺得笔直,嘴唇倔强地抿成了一条线。
她已经在这正厅内呆坐了整整一个时辰,尚艺也陪着站了一个时辰,连城躲在后面看也看了一个时辰。这一个时辰对于三人来说都不好熬,木槿早已趴在桌上睡着了,嘴角淌着可疑的湿润。
“一个时辰了。”干涩的声音传来,沉荼终于开口说话了,然而声音却是十分的沉重。
连城的心咯噔一声,几乎把持不住冲出来了,但是想到已经僵持了这么久不能前功尽弃,便忍了忍继续守在后面。沉荼却是觉得讽刺得很,她呵呵一笑,推了推沉睡的木槿,冷声说道,“原来我还比不起他的自尊心,那便这样吧。”
我以为我努力过你会懂,我以为我来了你会知晓,我以为我对于你来说,就像你在我心中一样的重要。原来,一切都是假的,都是我自欺欺人的。
“走了。”她不等木槿,微叹了口气,起身便走。
晚风习习,吹起她的长发,在空中飘散,渐行渐远。尚艺呆滞的看着她离开,小声说道,“公子,这都是你自己作的。矫情什么啊矫情,这下好了,也不用二皇子继续派信了,我们还是收拾包袱回西岭吧。”
连城正巧站在他身后,听到他的话,张了张嘴,却觉得涩得厉害。
认错态度就不能再好一些吗?
明明转个街角便是自己的宅子,沉荼却绕开了回家的路,往远处走去。木槿紧张兮兮的跟在沉荼后面,见她难过,却不知道怎么安慰,只好陪着她在街上瞎逛。一个闪着光的金属精准的落在她手中,她抬头看了看沉荼离开得越来越快的身影,咬了咬牙,转了个弯便消失在了人海中。
菜下锅的声音,家人说笑的声音,小孩子玩闹的声音,吵架的声音,怒骂的声音……几家欢喜又有几家在愁,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。谁能说自己很难过呢?谁都是这么过来的,所以你不要难过,也不要装脆弱,你要坚强。
她脚下是沙石的路,耳畔是呼呼的风声和各种喧嚣声,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哪儿,也不知道要去哪儿,她走得很快,好像是这样便能甩去心中的抑郁和难过。
亦陶抱着酒壶正在街上闲逛,看到沉荼顿时两眼一亮,冲上来缠住她道,“来来来,一起喝一杯吧?看你这一副家里死了人的样子,定是心里抑郁得很,我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哦……”
心里沉重,沉荼没心思跟他说话,于是往旁边让了让。然而亦陶的身子虽说是站不稳,歪歪斜斜的却是始终挡住沉荼的去路,他嘿嘿一笑,就好像在说一个秘密一般,小声道,“何以解忧,唯有杜康。”说着他就伸手扶住沉荼的胳膊,勾肩搭背的要往酒楼处去。
亦陶的沉沦是她看在眼里的,她却从来没问过自己若是遇到这样的情况,又该要如何处理。是跟他一样喝酒沉沦,还是放开一切迎接新的生活?
心里得不到答案,于是她沉思了片刻,才微微笑道,“我可没带钱。”
“没事没事,我请!”亦陶喜笑颜开,将怀里的酒壶塞到沉荼手中,将自己的胸脯拍得啪啪作响,道,“这点钱哥哥我还是有的,别怕别怕,放开了喝!”
手里的酒壶很沉,沉荼抱起来往嘴里倒了一小口,却被呛得咳嗽了好几声。亦陶哈哈大笑,拍打着她的肩膀道,“第一次喝酒都这样的,喝喝喝,别怕。”
胸腔是火辣辣的疼痛,嘴里也被辣得几乎没了知觉,她被呛得眼泪直流,却是笑出了声:“是啊,什么都有第一次。走,我们找个酒楼喝!”
“我说你啊,感情不就那么回事儿吗?她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她就是了……”沉荼头重脚轻的趴在桌子上,身体软绵绵的难受得很,她却傻呵呵的笑着,“你们男人真是口是心非,喜欢就喜欢嘛,不喜欢就不喜欢嘛,九曲十八弯的心思谁猜得到啊……”
月亮高高的挂在天空上,倾洒着自己的温柔,没有星星的夜晚,连风吹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“啊,星星好近啊。”伸手在脑袋上乱抓,沉荼嘿嘿傻笑,献宝一般将手奉到亦陶面前,“你看,我抓到了星星。”话说着,手也随着慢慢打开,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,她嘟了嘟嘴,歪着头疑惑道,“不见了……”
那些过去的甜蜜,那些约定好的事情,如同手心里的星星一般,不见了,都不见了。
“怎么会不见了的呢?”她泄愤般拍打着自己的脑袋,“你怎么这么笨,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被你弄丢了呢?”
亦陶从桌上撑起沉重的脑袋,看沉荼傻兮兮的模样,他也乐开了花,“你怎么可能抓得到星星呢?你一定是喝醉了,喝醉了喝醉了……”话音刚落,他的脑袋又咚的一声落在了桌子上,一张俊脸埋在炒菜里,他伸嘴舔了舔,满足道,“好吃,好吃……”
沉荼晃晃悠悠的也随着趴在桌子上,“我没醉,你才醉了,看你那傻样。”
天色已晚,整个酒楼只余下了喝醉的二人。掌柜实在是撑不住打架的眼皮,上来推了推沉荼,笑道,“二位,我们打烊了,不如明日请早吧?”
沉荼随手挥了挥,砸吧了下嘴软绵绵的躺倒在地上。掌柜无奈地看了看她,又准备去叫亦陶,他的手刚伸出来准备推他,突然觉得一股杀气袭来,立刻马上敏锐的收了回去。
楚荆从门口走进来,将银子放在桌上,几个黑衣人从暗处跳出来,二话不说扛起睡熟的亦陶跳了窗子。掌柜深深地吸了口冷气,又赶到窗口看,见几人安好无恙他才微微的松了口气。待他回过身来,只能看到楚荆离去的背影了,他顿了顿,连忙追上去问道,“这位姑娘您不带走吗?”R115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