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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时光向来美好清新,没有午后的炙热也没有傍晚的烘闷,空气中是甜甜的青草香气。微凉的风吹拂过胳膊,北凉郡的人都十分珍惜这个时间,街上散步的行人成群结队,互相道好说话。
然而这样的早晨并不是对所有人都觉得是安逸的,古月的腰已经咳得弯到了膝盖上,一张依稀还能看得出曾经英俊相貌的脸上已涨成了猪肝色,他好不容易才在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中挤出一句完整的话:“你说什么?”
十三手足无措的站在他面前,想伸手替古月顺气却被对方拍开,他急得团团转道,“负责看守的人从我们的密道中递来的消息中,一直说是没什么异常,直到今日才发现那些看守的人已经不见了身影,连什么时候消失的都不知道,主公你别为难自己,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是真的。”
“那沉荼呢?”古月终于缓过一口气,微微直起身子问道。
十三皱了皱眉头,忍不住抱怨道,“主公你现在还想她做什么,你的身子才是最重要——”
“回答我!”一声暴喝打断了十三的碎碎念,古月眼里的光像是要将十三吞噬掉。
若不是他身体不好,恐怕他早已冲出了房门,哪里还需要坐在这听十三的念叨!
“不知道……”十三嗫嚅道,脑袋耷拉在胸前,他突然灵光一闪,眼珠转了转说道,“您看此事会不会是云流做的?十几年前他就惯来依仗着皇上的喜爱,处处针对于您,而今您醒来,想来最想也最有能力悄无声息的做到这件事情的,也只有他了。”
云流吗……
古月不置可否的摇头,手颤颤巍巍地撑着椅子想要站起身来,“我去看看。”
看看?看沉荼?那种人的女儿有什么好看的,要他说,沉荼是死是活也没什么关系,被那种人养大又能是什么好东西?
心里反对,于是十三拦住了古月,忍声劝说道,“您身子还没大好,大夫也说是让您不要过于劳累,我去看吧,您就别去了。”
“那是我的亲生女儿!”久违的大地坚实的触感并没让古月觉得有安全感,反而是浑身颤抖,他全身的力量几乎全部挂在十三身上,却仍旧是费力的将对方推了开。
失去了支撑的身子在空中摇晃了几下才重新找到重心,他额角冒着晶亮的汗珠,气喘吁吁的怒斥道,“看来我醒来之后对你实在是太过温柔了,你竟敢反驳我的决定了!”
十三的异常他一直看在眼里,但却未曾管过,他知道十三是为他不平,所以才会连带着连沉荼也不喜欢。但是有些事不能退,有些原则必须坚守!
“素日里我也不管你的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,但是并不代笔我不知道。十三,你守了我十三年,我感激你的忠心,但是那是我的女儿!那是我古月唯一的女儿,那是定国公府唯一的继承者!”古月痛心疾首的声音在室内回荡,久久未曾平息,十三几乎是满脸呆滞的看着古月犹如小孩学步一般慢慢离开。
是啊,那是主公唯一的血脉了,大夫也说了他毒入骨髓,这一辈子恐怕是无法再生育了。沉荼是唯一的,唯一的了……
十三啊十三,你到底做了些什么事啊!
他懊恼的以手作拳重重地锤在地上。
大好的清晨,鸟儿叽叽喳喳的到处觅食,草叶上还带着点点露珠,阳光终于突破铅色云层的遮掩,将光芒洒在大地上。
沉荼却没有在外面感受那温暖的阳光,她坐在黑暗的密室中,看着那个昏迷中的黑衣人,面无表情的说道,“将他弄醒。”
黄门的人没有动作,直到云流微微点头,他们才端起早已放在一旁的冰水朝黑衣人泼了过去。
一阵透骨的寒意袭来,黑衣人从黑暗中醒过来。
这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密室,墙壁上的烛台上蜡烛尽职尽责的做着自己应尽的义务,燃烧起淡淡的光芒。
“谁派你来的?抓我做什么?木槿是谁?你又是谁?”沉荼迫不及待的问出心中的疑问,一张脸凝重的看着黑衣人,她面上依旧没有表情,只是心跳却不听话,逐渐的加快速度。
到底是什么目的,才会在那么早的时候便派了木槿接近她,事后的一堆事情又到底是为了什么。她只是沉荼,一介无名小卒何以值得有人耗费这么大的心力布下这么庞大的局?
黑衣人整齐的白色牙齿没有嘴唇的遮挡,可怖的脸在阴暗的环境中显得更加的狰狞,他桀桀笑道,“要杀就杀,哪儿这么多废话!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,我早便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了!”说到这,他想到了什么,又垂头丧气的惋惜道,“就是可惜了我那些珍藏品了。”
“你确定不说?”沉荼的脸隐入黑暗中,看不清表情。
随着沉荼的话音落,黄门的人将早已经烧红的铁块直直地刺在了黑衣人的身上,“滋啦”一声响,空气中顿时充满了烤肉的香味。
黑衣人惨叫着挣扎,骂爹骂娘的脏话全部从嘴里倾盆而出。云流只是皱了皱眉头而已,黄门的人便将布条塞到了他的嘴里。
黑衣人身上本就没余下什么皮肤,如今被炭烧了这么久,身上变得血肉模糊更加可怕,但是他哪怕是被反反复复的折腾,哪怕是从昏厥中被叫醒再次昏厥,他也是咬紧了牙关,对于沉荼想知道的答案一个字都没说。
转眼日上三头,古月守在沉荼的家门口,没人给他开门。温阳不愿意再见他,对于沉荼的事情更是不愿意跟他谈起,于是二人就这样僵持在了这个地方。古月的手下早已派出去寻找沉荼的踪迹,甚至是就连十三也不能豁免的也被派出去了……
重重的大门像是楚河汉界中间的河水,将楚河与汉界一分为二,门内的人、门外的人,谁都没有再说话。
黑暗中,黑衣人奄奄一息的终于开口道,“我主公是定国公……”话音一落,他就再次陷入了黑色的沉睡中。
“我说过,你死前最后看到的,会是我的脸。”一把刀狠狠地刺入黑衣人的胸膛,见他眼睛重新泛起光彩,沉荼面无表情的说道,“看清楚这张脸,若是下辈子要来找我报仇,也找对人才是。”
手一拧,黑衣人的脑袋软绵绵的垂下。R115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