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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开花落,又是一年冬将至。
苏家小院里,苏大姑与刘三娘两人跪在神台前恭敬的磕了三个头,看着神台上的神像苏大姑担心的问:“二嫂,琛儿后来就一直没消息来么?”
听到苏大姑的问话,刘三娘拢了拢越来越白的头发,沉重的说:“没有呢!你二哥托人到县城里打听了很多次,都说没有消息传来。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现在在哪里,是不是安好!”
苏大姑泪眼朦胧声音哽咽:“琛儿到底有没有事也不知道,真的让人心焦。二嫂,寨子里一同去的七个人,已送来了五张阵亡书!你妹夫一个大男人,每次一听这种消息,都要坐在他大哥的院子里哭上好一阵。这两年琛儿留下的那点地,每一个角落都给他种上了粮食,就是家里再揭不开锅,他也不愿意拿出一两出来吃!”
刘三娘理解这苏二叔的这种行为,当初要不是季文琛劝着,她还怪这苏二叔把自己那听话的徒儿送上战场心太狠呢。可是自己想想也理解苏二叔的难过,于是她倒安慰苏大姑说:“大妹,回去跟妹夫说,琛儿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。我们要相信他一定会活着回来的。”
苏大妹伸手擦了一下眼泪:“我也跟他说了很多回了,可是他就是心里放不下!他还说,要是.小说 琛儿真的有事,就让富儿顶了他大哥的宗。他说,他不能让他大哥没了后!”
闻言刘三娘怔肿的说:“大妹,富儿可是你们的长子呢?妹夫真的愿意这么做?你舍得么?”
苏大妹立即哭了:“二嫂,琛儿可是大哥唯一的儿子,他能顶替他亲叔叔去打仗,我们哪里就舍不得个嫡长子?富儿虽然是长子,可是跟琛儿还差了点,我哪有不舍得的?琛儿是把命留给了他叔叔呀!”
叹息一声,心中酸酸的刘三娘站了起来说:“好了,大妹你也不要太过担心太难过了,我一直觉得琛儿这孩子福大命大,自有老天保佑他。现在没有信来,是因为还在打着呢,肯定没有功夫写信。你们要不今天再在这住一天再回去好了,我看菊儿跟七七也玩得来,难得下山一趟,让她多玩两天吧?”
苏大妹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说:“不了,二嫂,家里哪能离得开几天呀?几个大男人在家里,还不知道猪有没有喂呢!下次再来吧,反正过年前我也还得再来看你们的。”
“不去看看他们么?”
苏大妹明她所指,摇摇头说:“二嫂,自我出嫁之日起,我就发了誓,今生不认这对爹娘了。其实当年我哪里算得上嫁?她为了让季家付银子,还让村里的夫子写下了卖身契给季家,我与他们没了任何关系。
二嫂,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,我苏大妹这辈子是没得享受了。我现在也有女儿,除非迫不得已,我绝对不把他们当物件卖。当年家里是真的难到了那个地步么?你知道的,我当时的心里有个人,而她们只认银子完全不把我当作个人来看。”
刘三娘至今还记得当时这大姑子出嫁的模样,如果说不是她与她谈得来,劝慰了她这么多,当年她怕是真的会想不开了。其实,那个小伙子,配自己这大姑子是多么合适啊。而季家这姑父,年纪上大了不少岁家里也太山了,也只有这苏大娘为了银子才会舍得把亲生女儿往那山里送。
感觉到了大姑子对自己女儿的好,刘三娘难为情的说:“这么远你还来给七七送十岁生日礼,我这做嫂子的也没什么给你带回去,上半年打了几斤菜油,你带点去吧,也算是嫂子我的一点心意!”
苏大妹知道不拿这嫂子会过意不去,只得感激的说:“二嫂,你和二哥就七七这么一个孩子,本来要是年岁好的话,有条件的人家都得弄几桌祝贺一下的。我这大姑也是个穷大姑,就只能送只鸡给孩子应应嘴了!”
刘三娘极客气的说:“大妹可别这么说,一只鸡已经不少了,都是你们看得起七七。前天七七她二舅母也来过了,她自己那么多孩子,嘴都张不开,还非得送鸡蛋过来给七七不可!”
苏大妹感叹说:“这也是应该的。哪个孩子还能再过个十岁生日的?等他们二十岁的生日啊,那就是他媳妇的事了。再说,二嫂,我们各家的孩子你哪个没送?我听三弟妹说,大哥那几个孩子你就是再苦也没拉下给点东西,这次大嫂给了七七点什么?”
刘三娘笑笑说:“那还不是应该的?说来说去侄儿侄女都是亲人,生日时送点什么也应该的。大嫂她昨天也给七七送来了一斤肥肉,她三婶还扯了块布给七七。兰子这头丫,都送了一斗米过来,我都不知道要回什么给她!”
苏大妹安慰她:“二嫂,意思一下就行了,大家拿来给七七,都是真心实意的,你也不要觉得难为情了!你和二哥对我们这些兄弟姐妹算是最好的了,这村子里的姑娘妯娌之间,有几个相处得跟我们一家这样?上次还听二堂妹说,二哥抽空还给她新砌了一个猪栏,一分银子都没收呢!”
刘三娘淡笑说:“说起来是堂兄妹,其实也不是亲兄妹一样么?亲哥给亲妹砌个猪栏还能要银子?这说出去可会惹人笑话呢!回去后要是家中油盐实在不够的话,让妹夫或富儿下来一趟,到时你二哥也接了工钱银子,给你买点上去,千万不要太省吃了,孩子都在长身子!”
苏大妹鼻子一酸眼泪吧嗒着就往下掉:“二嫂,当年娘有你一半好我也心平了!我也不是非嫁到别人家不可,可是她哪会管我的心情?她是十两银子把我卖了,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舍得给。”
在人家亲闺女的面前说她亲娘的不是,就算是知道这婆婆确实不是个长辈,刘三娘也不能接话。于是她拍拍苏大妹的手说:“那时也是个穷字闹得!别想这么多。好在妹夫为人不错,对你也好,你也就不要想太多了。其实她这人,你怪也好不怪也好,她能放在心上么?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?”
苏大妹闻言心中一片了然:“是啊,我有什么好难过的?就当自己生下来是个孤儿好了。在她的眼中,除了银子与长子,别的都入了不她的眼。二嫂说得对,我何必给自己找难受?现在我挂念的也只有琛儿了,回到山里后,我天天给佛祖上香,让他保佑琛儿早日平安回来。”
苏大姑只住了一晚坚持着要走,刘三娘也只得与苏七七把她们送出门。
“刘三娘,我说你这个没良心、黑心肝的东西,大妹回了家,为什么拖住她不让她回去看爹娘?有你这样当人家媳妇的么?”哪知一出门,苏大娘似要吃人似的拦在她家门口。
苏七七对这老太婆是越来越厌恶了,可是她没法对她不尊敬,只得拉着季秋菊站在一边低头当木头人。
“大妹,你也是个没良心的东西,这么多年不要说回来孝顺你爹娘,最起码过年节也得来看看我们吧?现在竟然到了家门口,都不进屋看看爹娘,你以为自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成!这世上出嫁的女儿不回娘家的人,我们村子里恐怕就你一个!以前我就说你不是个有良心的人,果真给人带坏了!”
看着张口就骂的苏大娘,刘三娘站在门口连连苦笑,对这婆婆的话她是无法回答了。大姑子为什么不回家?让她回家又是为了什么?真的是想女儿了?鬼才会相信!
“爹娘?我早就没有爹娘了!十五年前我就被那狠心的爹娘卖了,我何来爹娘?大婶,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才到处乱认女儿的?”苏大妹可不是刘三娘,她心里的伙十几年都还没有发泄出来呢,一听苏大娘的叫骂,顿时心中火起。
“我打死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,竟然瞎眼得连亲娘都不认了,我打死你去!”苏大娘就要扑上去打苏大妹。
苏大妹面对这十几年自己都不想看一眼的老女人,见她一见到自己不但没有一点点愧疚之心,而是一如从前只会任自己的脾气来,她怒吼一声:“老太婆,你别惹我动手!你一把年纪到时摔死了,可别怨我没提醒你!”
苏大娘顿时愣在了原地,双手气得发抖:“你叫我什么?”
苏大妹完全不为所动:“我叫你什么?你值得尊敬的话我称你一声苏大娘,可是你不值得。当年你把我卖了,我就不再是苏家人,当年可是写下了卖身契的你不是老糊涂了吧?
跟在苏大娘身后的苏春梅见自己亲娘被气了,她站出来故意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说:“大姐,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娘?当年家里不也是没办法么?村子里哪家不嫁女儿的?怎么到了你嘴里,嫁女儿就成了卖女儿?”
顿时苏大妹的眼光落在了眼前的小妹身上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