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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不是听他亲口说出如此绝情的话,她怎么也无法想象,以前那所有的温柔和甜蜜都只是他刻意制造出来的假象。
坠落进海时,他那样义无反顾的跳下海……
在那个小房子里,他那样紧密的拥着自己,说,以后不管什么事,都有我……
甚至就在昨夜……
昨夜,他还覆在她耳边低语,“云裳,我爱你……”
那些场景,那些话,明明就在前不久,现在她却觉得已经恍如隔世。
似乎终于闹腾得无力了,她一步步后退,视线早已经模糊,豆大的眼泪狠狠砸在地板上,也砸在她心里。
看着她一点点退离自己,江柏心一恸。
“云裳!”几乎是下意识的,他唤出声来,探手要去抓她的肩膀,却被她狠狠一推,“你别碰我!”
她泛着盈光的泪眸,戒备的死死锁住他。
被她一推,他狼狈的后退一步。
刚刚的失常,一闪而过,眸子里剩余的,已然只剩下冷漠。
孟云裳不知道怎么走出他的办公室的。
只知道,一路跌跌撞撞,脚上撞了好些淤青。
她也不知道疼,只发了疯一样往外冲。
仿佛想要逃避那让她难堪,让她心碎的残忍真相……
走得太急,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上。
冷风仿佛一把把锐利的尖刀子,狠狠的划过她的肌肤,渗进了她的骨髓,直戳她的心脏。
奔上车来车往的大街,天仿佛也在同情她,此刻竟下起雨夹雪来。
细细密密的雨雪,落在她脸颊上,伴着她的泪,滑进嘴里,又苦又涩,一如她此刻的心。
走了不知道有多久,她浑身的力气,都消耗殆尽……
她便不走了,在人来人往的路边,她哆嗦着蹲下来,双臂无助的圈住自己不住颤抖的身子。
小脸,在寒风中冻得青紫一片,连嘴唇都是乌青的……
那么明亮的世界,为什么一下子就变得如此灰暗无光?
她始终想不明白。
手颤抖着,落在腹部上,那里,有着她和江柏的孩子……
即使,江柏是那么的厌恶,那么的不想要她……
忍不住想到他刚刚那尖刻而绝情的话,下腹一阵闷疼乍然袭来。
她瑟缩了下身子,来不及做出过多的反应,钻心的痛从下腹迅速蔓延,窜过她五脏六腑……
陡然,有种不好的预感,腾升而起。
她踉跄一步站起身来,只觉得有什么灼热的东西从下体涌出来。
心头一恸,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一般,分明感觉身体最重要的东西,一点一点在剥离她的身体……
不可遏制的哭起来,顾不得被雨淋得落汤鸡的样子,她冲到路中间。
宝宝……
她不能失去他……
即使,他的父亲,不曾因为她的到来而欣喜,期待……
痛越来越剧烈。
路上,越来越多的车停下来,血伴着雨水和雪水,将路染成了鲜红。
终于,她心身都无法承受那痛,眼前一黑,整个人倒在了血泊里。
苍白的面容,触目惊心……
“云裳!”李雁南一声凄厉的叫声,将这个雨天,衬得更加阴沉。
他冲过去,哆嗦的将倒在地上的孟云裳抱进怀里。
大掌颤抖着,抚开她脸上的雨水和雪水,他的脸贴着她的,竟感受不到半分温度。
“云裳,云裳……”一声声叫她,她毫无知觉的躺在那里,一动不动,连睫毛都不曾眨动。
有镁光灯闪烁起来,竟来了记者。
李雁南顾不得太多,只仓皇的将她抱起来。
因为手在颤抖,好几次,他都使不上力,最后,他才努力将她抱进车内。
血水,从路上一直蔓延到他的车厢……
场面,那样凄惶,恐怖……
眼睁睁的看着她踉踉跄跄出了办公室。
以为已经麻木的胸口,却还是闪过一阵剧痛,像被一条条鞭子狠狠抽过,伤口漫出血来。
他闭着眼靠坐在沙发上,整个人像被人抽干了力气一般。
浑身的痛,提醒着他,此刻,他还好好活着。
办公室的门被敲响。
他闪了闪神,眸子睁开,已然恢复了那片清冷。
“进来!”微微正色后,他依旧靠在沙发上,神色疲惫。
视线却不落在门边,只是看着窗外,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“二哥,云裳她……”
他眉心一皱,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,“让我静一下……”
“二哥,静不了了。你看这个!”江槐顾不得他漠然的神色,一个大步冲到写字桌的电脑前敲击了几下键盘。
手提电脑屏幕闪烁了下,开始有画面在滑动。
江槐将电脑移了个位置,对准江柏的位置。
画面,熙熙攘攘,吵闹得很。
能听到不少的呼救声。
雨夹雪似乎下得很大,冲刷着镜头,将这一切照得有些诡异。
突然,镜头晃动了下。
一下子打在那张苍白,已然没有生气的小脸上。
江柏整个人一震,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一点点倒流。
搁在沙发上的手,蓦地一抖,一片冰冷。
连,血管都已经冻僵……
奄奄一息的女人被抱走,消失在镜头前……
瞳孔剧烈紧缩,他死死盯住屏幕上那骇人的血泊。
血泊蔓延成一条长长的血水,像毒蛇吐出的殷红信子,一下子掐住了他的喉咙,让他连呼吸都艰难不已。
感受到气氛的窒息和阴沉,江槐站在一旁,竟不敢发出半点儿声音。
第一次,见到江柏这样子的……恐怖……浑身透着的冷沉气息,都让人不寒而栗……
很久……
办公室里都没有声音。
外边的天,越加阴沉,明明还是下午,却仿佛已经是深夜。
满是阴霾的天,只散落着阴沉,连办公室,都被漫天的阴沉笼罩。
江槐不敢开灯。
只敢拿眼偷偷觑江柏的神色。
只见江柏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般,颓唐的呆坐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面如死灰,视线空洞的落在那电脑屏幕上,全然没有焦点,只有漫天的……苍白……
很显然……
刚刚那些残忍的画面,让他承受了巨大的打击。
“二……二哥……”江槐不忍心他这样,低低唤了一句。
听到声音,江柏仿佛一下子回到了现实。
握紧成拳的手,狠狠抖了一下,指关节惨白惨白。
胸口,心脏的位置,痛到让他蜷缩。
“给我备车……”深深吸了口气,他仿佛费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很艰难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。
嗓音沙哑,像背负着数不尽的痛……
“好。”江槐赶紧应一声,又不放心的扫一眼沙发上被阴霾团团笼罩的江柏,才轻轻带上门出去。
江槐半秒都不敢怠慢,立即安排了车。
门被关上,江柏准备起身。
手撑在沙发上,撑起身子站起来,却感觉到身体异常沉重,浑身每个部位都在隐隐作痛……
那样的痛,骨髓伴着心,都在痛……
“二哥,车准备好了。”江槐再次推门进来,见到脸色苍白的江柏,不由得一震。
“我们走吧。”江柏淡淡的说了一句,目光依旧呆滞,毫无生气。
她躺在冰冷的病床上,慢慢的转醒。
下身,不断的有温热粘稠的东西往外涌。
“医生,到底怎么样了?”李雁南慌乱而焦虑的声音响起。
“子宫大量充血,必然保不住。胎儿这才几周,本来就脆弱,你们这做父母的是怎么回事?这种时候去淋雨!不就是成心不要孩子吗?”医生数落起来。
李雁南站在一旁,连连点头,一脸自责和虚心听教的意思。
等到医生好不容易说完,他又问:“真的没希望了吗?这个孩子对妈妈很重要,拜托你了,医生。”
“重要会这样?”医生不以为然,又叹息了一声,“再重要也没用,保不了了。”
“知道了……”
好久,才传来李雁南苦涩的回答。
孟云裳躺在那儿。
脆弱的睫毛忍不住颤抖。
泪,不断的往外涌,一瞬间就打湿了枕巾。
一双温暖的手,伸过来,温柔的替她揩干眼角的泪。
她的泪,忍不住,越流越多……
他不厌其烦的一次又一次……
“乖,别哭了。现在身体本就很脆弱……”他暗哑着嗓音哄她。
“宝宝……没了?”她的声音,气若游丝,苍白的唇瓣,颤抖了好几下。
李雁南握紧了她的手,只轻轻的点头,接到她死灰一样的眼神,他赶紧安慰,“没关系,孩子没有了,下次还可以再要,不是吗?”
下次……
下次……
已经没有下次了……不是吗?
“好了,准备手术,不能再拖延了。”医生和一干护士推门进来,指挥着将她挪到了担架上。
她闭了闭眼,止住了眼泪。
一下子,变得格外冷静,冷静得失常……
“麻烦医生了。”她淡淡的开口。
李雁南似乎比她还急,跟着担架跑,“云裳,你别紧张,我问过医生了,不会痛……”
他,比她还紧张。
她苦笑,“没关系,我不怕疼……”
再疼,也比不过胸口上的痛……
那是真真实实,被人狠狠的砍了无数刀啊!
“医生,麻烦你们小心点儿,轻点儿……”他还在唠唠叨叨的叮嘱,像个管家婆,最后连医生都不耐烦了。
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抬上担架,看着她被送进手术室,看着李雁南焦急的守在她身旁……
他都不曾出现。
只那样远远的,远远的望着……
等到人影消失,脚步声消失,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……
只剩下他独身一人……
站在走廊上,头疲惫的往后仰着,靠在冰冷的墙壁上。
血管里,都在泛着痛……
是这样了,妒忌从来都是伤人伤己,谁也占卜了便宜。
他残忍的说了那些深深伤害她的话,可是现在这样,就是他想得到的结果吗?
心尖上仿佛有根有锋利又细小的铁丝,一圈一圈的盘绕着,在某一刻,倏然收紧,勒得他痛不欲生。
李雁南见到了角落里独身的江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