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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阴沉的样子,真是太恐怖了……
“你说她已经出院了?”明明已经知道答案,却还忍不住再重新确认了一次。
手垂在身侧,紧紧握成了拳。
“嗯……走了没一会儿……”护士小姐后退一步,才嗫嗫喏喏的回头。
江柏只觉得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,寒意从脚底一寸一寸往上冒,很快的将他整个人牢牢笼罩住。
下一秒,他拨开陆棠风,不顾一切的往外冲。
孟云裳牵着佳佳站在候车区,她不断的招手拦车。
刚刚因为办出院手续,已经花费了她太多的时间。
说不定,江柏马上就要回医院了……
一想到这个,还没有拦到出租车的她更焦急起来。
昨晚,江柏竟然会允许她抱着他睡一晚。
为什么?
佳佳说,是因为他爱她。
爱?
她自嘲的笑,笑得有些伤。
宝贝儿,天真的他,还不懂什么是爱呢!
若是爱,他怎么会那么残忍?那么绝情?这样的爱,她当真无力去承受。
她想,昨晚他会愿意放任自己,不辞劳苦的陪在医院里,不过只是因为佳佳而已……
他想要从她这里再骗取孩子的监护权吗?
只可惜,被玩弄过一次的她再也不会上他的当……
感情的游戏,玩过一次,便害怕了,怎么还会傻傻的落进陷阱里去?
出租车的刹车声,将她一下子拉回神来。
她拉开车门,将孩子抱进去。
小家伙明显不愿意走,眼神眷恋的不断的往入口处逡巡。
她知道他在看谁,但是,这种时刻,她已经没有办法再顾及太多。
关上车门,视线不由自主的往某个方向看去,空荡荡的入口,宛如她空荡荡的……心。
雾气,一下子不受控制的涌进了眼眶。
她……到底还在留恋什么?
深吸口气,她艰难的逼回眼泪。
孟云裳,不过是陪人玩了一出感情游戏而已,对方可以那么绝情,为什么她不可以潇洒一点儿!
说好不可以再哭泣!
“妈咪,我们不走好不好?”小家伙睁着大眼,可怜兮兮的祈求她。
心一紧,她张开双臂,将孩子紧紧拥进怀里。
“宝贝儿,妈咪不想失去你……”
“老头儿说了,会好好哄妈咪,会好好疼妈咪……所以,我们不要走,好不好?”
她只是抱着孩子,那么紧的拥着,泪打湿了苍白的唇角。
那个男人的话,她还能信吗?他的眼里,除了仇恨以外,还剩下什么?
她不知道……
他的心思,太深沉,她读不懂,而且,累了,伤了,她也不想再继续读下去……
“小姐,你们要到哪儿?”面对一脸哀戚的一大一小,司机没什么表情的开口问。
在社会上走得多了,没什么场面没见过,哭哭啼啼的场景,早让司机麻木。
孟云裳回过神来,意识到自己在孩子面前失态,赶紧擦干眼泪。
要报地址时,自己却也茫然起来。
她能去哪儿?该去哪儿?
那间小租房,绝对是不可以去了,那样的话,江柏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找到自己。
“云裳!孟云裳,你给我下来!”突然,一道气急败坏的吼声,隔着车窗传进耳里。
孟云裳浑身一震,猛然回神,视线掠过小家伙明显欣然的眸子朝窗外看去。
江柏……
他俊逸的脸上,有慌乱,急切,甚至有愠色,大掌胡乱的拍着车窗。
显然是跑得太急的缘故,他的气息很急促。
外面的风,似乎很大,将他一贯整洁的发丝,吹得略显凌乱。
“司机,赶紧走。”她也慌了。
“走倒是可以,可是到底要去哪儿?”
“去……”孟云裳也不知道去哪儿,“随便,先出了这里再说!”
司机耸耸肩,不顾有人焦虑的敲着车窗,发动车子往医院外走。
“孟云裳!孟云裳……”江柏的唤声,一声声还在继续,落在空气里,被风吹得破碎。
孟云裳的手,都在颤抖,紧抓着前面的靠椅,指甲泛起苍白来,都不敢往窗外看一眼。
她连身体都僵住了,刚刚才沉下的雾气涌上了眼眸,她抖着手去抱孩子,“宝贝儿,别这样……”
别让她心软,别让她回头……
“妈咪,我们不要抛弃老头儿,好不好?老头儿一个人,会害怕……”孩子的嗓音已经带着哭腔。
老头儿说好会好好保护他们……
而自己也说好,要叫老头儿……爸爸……
孟云裳咬着唇想让自己冷静下来,喉间的酸楚,却在一点点蔓延……
她,回不了头……不敢回头……
视线,却不由自主的落向后视镜。
车后的画面,却让她一下子捂住嘴,不可遏制的哭出了声。
车窗外,下起了绵绵细雨,天空显得阴郁而寒冷。
他的身子,一点点被打湿,宛若雕刻的脸上,也布满了冰冷的雨水。
车,行得很急,而他,固执的踉踉跄跄跟在车后。
他的身影,在她模糊的瞳孔里,越拉越长……
他们之间的距离,也越拉越远……
而他的绝望,却越拉越清晰……
滚烫的泪,再次逼出眼眶,划进口腔里,苦涩得不可思议。
“妈咪,雨越下越大了……”孩子的哭腔,变成了哽咽。
“妈咪,老头儿摔倒了……”孩子的哽咽,变成了抽泣。
“老头儿……老头儿……老头儿……”呼声,一声比一声凄厉,一声比一声透着眷恋和不舍。
她的心,却像被人四分五裂……
碎了,便再也缝不拢了……
江柏狼狈的倒在雨里。
天,真是冷的不可思议了。雨水打在他眉上,竟然凝成了冰。
陆棠风过来,心惊的将他捞了回去。
“不就是一女人吗,你用得着这么折磨自己?”身为局外人的陆棠风无法明白那种痛彻心扉的感受。
江柏的意识已经不清醒。
他只知道,有个女人,一个曾经牵手说走一辈子的女人,一个看电影会看到嚎啕大哭的女人,就这样走出了他的生命。
他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,却握不到她的手……
耳边,还有孩子那凄厉的哭叫声,不断的凌迟着他的心。
身体,滚烫,整个人仿佛置身在一个大油锅里,被煎着,烤着。
可是,心,却像掉入了冰窖一样……
再醒来,满室的热闹,有江槐,有欧思辰,有陆棠风,有华飞扬,还有雷杰……
却独独没有她,和孩子……
以后,也再也不会有了……
他绝望而空洞的望着天花板。
放下恨了,却没想到,同时也失去了她……
一张张清秀的脸,还有孩子稚气的童颜,浮现在他眼前,下一秒,破碎。
抓都抓不住……
“二哥,你醒了!”江槐率先发现,江柏的睫毛在扇动。
几个人,齐齐凑了过来。
见他睁开了眼,大伙长松了口气。
刚想说什么,却只见江柏掀开被子,一把扯了手上的盐水,就要下床。
“你疯了!”欧思辰心惊的瞪着他。
“知不知道你现在高烧烧到39度!”华飞扬也有点恼,拦住欲走的江柏。
“我要去找他们。”江柏神情有些恍惚。
陆棠风睨着他,“已经让人去找了,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。你先躺下来把身体养好再说,现在就你这样子怎么出去找人?早说了,让你把实话说给她听,你偏要犟!”
说了几句,一群人把江柏重新压到床上。
他闭着眼,僵直的躺在那,此时额头,像被利钻钻着一样痛……
一连几天,孟云裳不敢住酒店,怕江柏循迹查过来。
她像逃难似地,住在不需要登记的小旅馆。
房间并不宽敞,但还算整洁,该有的也都有。
这样的日子,和六年前她离开江柏时,几乎不差。
只是……
以前孩子在腹中,现在孩子在身边……
到了旅馆后,佳佳已经不哭不闹了,只是紧紧黏在她身旁。
但那样子,掩不住的失落,还透着一股不属于孩子的忧伤……
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孩子,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大人之间这些残忍的爱恨情仇。
这样不顾一切逃离的做法,也许很自私……
可是,她这么做,却不过只是怕失去了他而已……
孩子,是她的宝贝,她的天空,她的一切……
江槐给她打过一次电话,但什么也没有说,只把电话放在江柏耳边。
那边,传来江柏沙哑又模糊不清的呢喃。
她恨他!也应该恨他!
可是,听到他那样虚弱飘渺的声音时,她还是于心不忍……
几乎是落荒而逃似地,毫不犹豫断了电话,直接取下手机电板……
手连同心,都在颤抖……
求求你,别这样……不要再在她的生命中出现……
她只想带着孩子,过安静的,和以前一样,没有伤没有痛的最平静的日子……
“孟小姐!”住房的门,被敲响。
是旅店老板娘的声音。
孟云裳赶紧把门打开,把她迎进来。
旅店老板娘一脸温和的笑,“孟小姐,我已经帮你们安排好了住处,就先住到我表姐那边吧,她有一处房子在出租,而且房子在市郊,离这里比较远,这个给你,你打这个电话给我表姐吧。”
老板娘递给她一张纸条,她接过纸条,连声说谢谢。
老板娘走了,孟云裳便开始收拾东西。
其实根本没什么东西可以收拾,出来时也是从医院里出来,身上除了身份证和银行卡以外几乎什么都没带。
就连现在换洗的衣服也都是临时买的。
“妈咪,我们要去哪里?”小家伙也蹲下来帮着收拾东西。
孟云裳笑了笑,温柔的揉他的小脑袋,“我们家宝贝儿不是最喜欢旅游吗?市郊那边风景那么好,你肯定会开心的。”
小家伙大眼闪烁了下,但下一秒又暗下来。
其实他想问……老头儿也会去吗?
孟云裳不是看不出孩子的心思,她幽幽叹口气,坐在地板上,将孩子抱坐到腿上。
“宝贝儿,会不会讨厌妈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