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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间里再次变得静谧无声,所有人都惊讶得看着这个语出惊人的侍卫,他的转变实在太快,以至于所有在场的人,没有任何一个人反应过来。沈如烟依稀之间又听见了窗外树叶的沙沙声,只是这一次,这声音在她听起来像是曼妙的乐曲一般。
她得意地勾起了唇角,只是这表情细微到没有任何人发现罢了。
“你……你刚刚说什么?”良久,沈如幽才睁着不可置信的眼睛,冲到了那个侍卫的面前,她也不管不顾所有在场的人,一把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,“你刚刚说什么,你再说一遍!”
沈如烟抓住了沈如幽的手,“妹妹何必如此激动呢,不如听他把话说完好了,对了,我都不知道这个侍卫叫什么名字呢。”
“付林!”沈如幽咬牙切齿得应道,“你为什么要嫁祸于我!”
“二小姐对不起!小人真的做不到搬弄是非,明明大小姐没有这么做,二小姐为何非要逼迫小人呢!”付林低下了头,又再次说道,“虽然二小姐可以将小人赶出尚书府,但是小人已经想得很清楚,如果小人真的听从二小姐的安排,那么以后大小姐的日子只会过得生不如此!因此,小人不能这么做!”
他说了这么多,无非就是告诉在场的所有人,他不想帮着沈如幽助纣为虐。
“那你一开始为什么要那么说?”沈如林深吸一口气,瞪了一眼沈如幽。
付林深吸一口气,继而郑重其事得低下了头,“大人,因为……因为二小姐威胁小人……算了,这一切都是小人的错!小人愿意承担所有的责罚!”他的撑在地上的双手紧握成拳,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一般。其实他自己的心里也很清楚,事已至此,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保全自己,这尚书府两个千金小姐的战争,最后所波及到的,无非就是他们这几个下人罢了。但如果矛头指向沈如烟的话就不同了,他……会连累到别人。
“好了,把这个付林给我带下去。”沈如林沉吟片刻,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。今日是他刚回府的第一天,就出了这样的闹剧,这让他怎么能不头痛?事实上,他是想责备沈如幽的,他算不上有多爱这个女儿,但他确实愿意为她付出一个父亲所应该做的责任,那就是将付林乱棍打死来保全她。
“尚书大人这样恐怕不能服众吧?”
在这种情况下,识相的人都会闭上了嘴巴,然而沈如烟却唯恐天下不乱得乘胜追击,“天子犯法都与庶民同罪了,难道二妹比天子还尊贵?凭什么她犯下的错误,要别人来承担?”
“混账!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你也说得出口?”沈如林不可置信得看着沈如烟,这个女儿已经变得太多太多,曾几何时,他都注意不到她的存在,可是今天,她却让他又气又急,这样的沈如烟,恐怕再也不能掩盖在尚书府这个清冷的院子之下!
可是他不愿给这个他所痛恨的女儿任何权利,他不能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,却同时又无法给她任何关爱。沈如烟有一点说错了,沈如林给她嫡女的身份并不是因为想要府中的人全都针对她,而是在她还受着父亲疼爱的时候,就已经是嫡女了,因为她的母亲,是正室,而她,又是府中最年长的女儿,其尊贵身份昭然若揭。长幼必须有序,如今他也不能有所改变。
沈如烟应该恨的,应该恨着这个父亲,可是她却感觉不到自己心里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恨意。
“大逆不道的事情难道不是尚书大人做出来的?在场那么多的人都看到了,我这个二妹不懂事,犯下了一些小错,可是尚书大人却搬弄是非想要付林替她受罚!难道尚书大人近日认命钦差,一回府便想着要草菅人命了吗?!”沈如烟匆匆看了一眼在场的所有的家丁,如今正是她笼络人心的大好时机,“这些下人虽说是下人,但好歹也是人生父母养的!还请尚书大人在包庇自己女儿的时候,想想那些下人们的父母心可好?”
“你!你!”沈如林双眸圆睁,不可置信得看着沈如烟,她句句珠玑,全都是在拐着弯骂他处事不公,尤其,从他给了她一巴掌之后,她就一直称呼他为“尚书大人”,显而易见,她已经不愿承认沈如林这个父亲了!
“你这个不孝女!胆敢以下犯上!”
“孝?”沈如烟轻轻一笑,“二妹犯了错,尚书大人便是如此,那如果今日犯错的人是我呢!你这个所谓的父亲,还不会趁机把我踢出尚书府去?呵,也请尚书大人千万别做出那个样子,我身上也流了你一半的血,如果你不能把我当成女儿,这辈子都别想我行孝!”
这话虽然说得大逆不道,但也确实在情在理。所有人都看到了沈如林的偏爱,任何人恐怕都没有办法对着这样的父亲行孝。
沈如烟的左颊上的温度已经消退了一些,但是耳朵边上还是会听见“嗡嗡”的声音,这些声音伴随着她所说的那些话,像是荡起了巨大的回声。她能感觉到,自己的心脏都在跳动着,这种异样的情绪仿佛牵起了她手臂上的黑线,那种仿佛羁绊一样的东西,将真正的沈如烟与她的情绪牵引在了一起。
她想,也许她真的与沈如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,否则她怎么会有如此微妙的心境变化。
她走到了付林的面前,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。沈如幽退到了一旁,咬着唇始终没有开口,唯有一双怨毒的眼睛狠狠得瞪着沈如烟,沉默了良久,她的胸口仿佛有一股气跑了出来,她再也无法忍受待着这个讨厌的人的屋子里,“爹爹,女儿先告退了。”
她用了多大的力气,才能将自己胸口的起伏按捺下去,让自己如此平静得对着沈如林说话!
沈如林看了一眼沈如幽,冷哼一声,便离开了这间让人压抑沉闷的嫡女的落魄闺房。他一刻都不想多待,里面的空间几乎像是无形的大手,随时随地都在死死拽住他的喉咙,让他无法喘出一口气来。
对于沈如烟所说的话,他反驳起来都觉得自己有气无力。他不知道吗?他当然是知道的!可是知道又有什么用,对于这个女儿,沈如林实在不想再说什么,如果可以,他希望沈如烟永远消失在这里,再也不要出现。
“你叫付林?”沈如烟慢悠悠得转过了头,目送沈如林沈如幽离开以后,她也要开始收拾这里得残局,“你可以走了,如果不想以后有麻烦的话,就离开尚书府吧。”
她虽然至始至终未说任何一句感激的话,但是她由衷得不想让付林留在这个危险的地方。她相信,沈如幽绝对不会放过他的!
“多谢大小姐救命之恩……我……我不能离开尚书府。”
“噢?”沈如烟挑了挑眉,眼神变得意味深长,“是为了那个你背后的人吗?没有必要吧……离开这里,找个安静的地方就可以了。”
“不行,她在这府中无依无靠,怎么……”付林说到这里忽然顿住,一双眼睛惊恐得望着沈如烟,继而又深呼一口气,眉宇之间满是无奈,“大小姐既然早就知道了,何必还要套我的话呢?”
这里没有任何外人,他自然是可以直言不讳的。事实上,他从始至终都不敢看沈如烟的眼睛,因为她的眼睛太过微妙,仿佛随时随地都会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东西展现在她的眼前,她巧笑倩兮的时候所说的话,难道不是这世上最致命的毒药?
“付林,无论如何还是要多谢你,听我的,离开尚书府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