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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,她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银发簪,尖锐的那一头正对着她柔弱的脖颈,只需稍用力气,就能戳穿她的喉管。
史青衡的心快提到了嗓子眼,他无奈地放她下来,红着眼道:“思容,你知道,我带你出去,就是给你正妻之位,绝对不会轻看你半点。我也知道你的心意,你是不想连累我……”
“你少自作多情了,史青衡,我再说一遍,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人,以前没有,现在没有,将来也不会爱你,我爱的是另一个男人,另一个男人,就算我嫁给了你,如果将来那个男人只需稍稍招手,我又会象只哈巴狗一样的爬到他身边,给你戴绿帽子,你明白吗?你是堂堂男子汉,为什么要在我面前象只狗一样没有尊严啊,你不要让我看不起你好吗?”顾思容将史青衡往外推,她不能再对着他的眼睛,他眼里的受伤,怜惜让她心疼,让她心软,她怕再多呆一刻,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就会全盘瓦解,会向他投降,人投入他温暖的怀抱。
史青衡不敢用大力,怕伤着她,虽然她的力气对他来说,如蚂蚁摇大树,可他还是顺着她的意思往外走,等他出了门,她使出全身的力气将门关上,身子却顺着门板滑下地,眼泪奔涌而出,拼命捂住嘴,怕自己的涰泣被他听见。
一个时辰过去,她一直在屋里哭,外头突然风声大作,大风夹着暴雨倾盆而下,她哭累了,起身关窗,一个高大的黑影映在窗外,她的心猛然一痛,这个傻子,这么大的雨,他怎么还没有回去,站在外头作什么?
她干脆打开窗,大声骂:“史青衡,你怎么还不回去,你赖在这里做什么?这里是尼姑庵,你要坏了这里师傅们的名声吗?”
大雨淋透了他薄薄的衣衫,淋湿了他满头黑发,几缕发丝搭在白晰的额头上,透出几丝苍凉来,她以前,就爱看公孙彦那样飘逸如仙,俊美绝伦的男子,如今才发现,史青衡硬朗挺拔的外形也那样动人心魄,她的心,又痛又悔,当初,如果没有听从顾思静的,在身上撒春药,或许,他也不会被自己招惹了吧,他爱上自己这样任性妄为的女人,就是一种不幸,一种灾难。
雨越在越大,他却立在雨中,如山一样一动不动,执着而又倔强,他,其实清瘦了许多,脸上还有伤痕,是史家老太爷气急了打的吧……
“你回去吧,史青衡,不要再站在雨里了,我不会心软的,决不会。”她大声吼着,希望能将他骂回去,也是在给自己打气,不允许自己心软。
“思容,除非你跟我走,不然,我不会回去的。”史青衡迎着风雨大声回答她。
雨一直在下,她不忍再看,转过身去,他却动了,她听到动静,高兴地回过身来,就见他正朝窗边走来,心中一震,想,如果他进来,就由着他吧,外面风雨太大,她舍不得他再淋雨。
大眼静静地看着高大的人影越来越近,终于到了窗前,她的心不听使唤地怦怦乱跳起来,脸也开始发热,不由得骂自己,怎么害起羞来了……就如第一次见公孙彦那样……
却听到窗门的吱呀声,愕然抬眸,只见他在替她关窗,声音沙哑着带着怜惜:“进去吧,别管我,别让风雨飘进屋里,你的身子弱,受不得风寒的。”
顾思容左手掐着自己的右手,极力控制自己想要将他拉进屋里的冲动,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而不自知。
“走吧,走吧,不要再呆在这里了,我……我不会跟你走的。”她的声音在不知不觉中虚弱下来,眼前一黑,人晕了过去,史青衡吓了一跳,跃进屋里将她抱起。
这一夜,思婉又给皇上熬了一碗药,看他服下之后,再退下,第二天起来时,才发现乾清宫里一颗高大的槐树被风栏腰斩断了,院子里到处都是断枝落叶,看得出,昨晚大风大雨的痕迹,不由心疑,自己昨晚怎么睡得那么死,外头刮大风下大雨都不知道。
皇上托病,没有早朝,起得也晚,思婉朝寝宫走去,却被宫女拦住:“皇上还没醒,请小姐留步。”
“那就请你过去请皇上起来吧,皇上必须要锻炼身体。”
宫女听得一怔,皇上有多久没有早起晨练了?
依言进去请皇上,不多时出来,为难道:“皇上不愿意起来,小姐还是晚些再来吧。”
思婉真的退了回去,再回来时,手里端着一碗香气四溢的热汤,皇上睡了一晚,其实早就醒了,只是自服凤紫冠以来,身子骨就懒散了,不愿意早起,喜欢赖床,喝到这股香气,口水都出来了,问宫女:“外面什么东西这么香?”
“回皇上的话,是顾小姐炖的汤。”
皇上翻身坐起,招思婉:“婉儿,你给朕熬了汤?”
“不错,是婉儿特意熬制的,请皇上起来享用。”
思婉笑着回答。
皇上洗漱完毕后,思婉端着汤进去,正要喝,思婉却随手放在桌上道:“皇上,您该晨练了,此汤还差些火候,臣妾再去熬制两刻钟,等皇上晨练回来,正好。”
皇上无奈地看着思婉,思婉笑着摇了摇手上的一张圣旨:“皇上,臣妾还等着您哪天给臣妾平冤昭雪呢,臣妾可是一点也不想进太庙,更不想成天躲着不敢见世人。”
皇上叹口气,依言拿起自己的剑,出去练了圈武术,身子骨果然轻爽了不少,信心也回来了一些,再喝思婉拿来的汤时,也觉得特别可口,不由笑问:“朕看此汤也没什么特别,就是平日朕喝的参汤啊,为何婉儿做出来,就这么香呢?”
“皇上运动过后,消耗不少,肚子饿了吃东西当然香啦。”思婉笑着回答,才不会告诉他,自己在汤里参了几味提香的补药呢。
用过早饭后不久,宫人来报,皇后娘娘驾到,思婉赶紧躲到碧纱橱后去。
皇后看起来神清气爽,身着一身淡紫身绣金凤纱衣,高贵典雅中,透着威严。
见过礼后,皇后笑道:“皇上看起来气色不错,果然还是凤紫冠能提神啊。”
皇上冷笑:“是啊,多亏了皇后,不然,朕又要一夜无眠,痛苦一晚了。”
皇后笑:“早知如此,当初皇上就不该铲掉后宫里的紫凤冠嘛,看,如今想要,又没有了,多难受啊。”
皇上心里的火蹭蹭直往头顶冒,面上却丝毫不显:“是啊,朕已经是后悔莫及了,对了,皇后,你再种点吧,也免除朕的后顾之忧。”
“臣妾是想替皇上解忧啊,可惜,此花太过珍惜,当初也是个游方的异族人从南疆带来给臣妾的,真是没有了啊。”皇后不紧不慢道。
皇上没有了与她周旋的心思,打起呵欠来,皇后道:“皇上又困了么?正好,把这几个折了批了吧,臣妾好拿去让皇儿办事。”
皇上看了一个,随手摔在地上:“你为何要派太子去黑河救灾?”
皇后淡淡地说道:“太子身为一国储君,百姓遭受如此大的灾难,他不去救灾谁去?太子去可以稳定民心,让受灾的百姓看出朝庭是多么关心他们,可以防止暴动与造反,皇上不夸臣妾治国有方,怎么还发脾气呢?”
皇上气得指着皇后的手都在发抖:“你……你不让当地官员开仓放粮,救济百姓,反而让其严厉镇压,且不许百姓迁徙,如今群情激奋,时局不稳,你反而让太子过去,如此危险……”
“那皇上,让皇儿去可好?如此建功立业的机会,让给皇儿,皇上您愿意么?不怕皇儿又借机壮大了自己的势力?”
皇后讥诮地看着皇上,眼中带着一抹怜悯之色。
皇上顿时不说话,气鼓鼓地看着皇后。
皇后收了脸上的笑,冷冷道:“太子若是个扶得起的,这一回去了黑河,就能力挽狂澜,若是没有能力,出了什么事,也是他自个没本事,大锦朝也不需要如此无能无用的储君。”
夺嫡之心,已喧之于口了。
皇上气得脸色铁青,指着门外道:“给朕滚出去。”
皇后不急不慢地起身,懒懒道:“皇上,黑河灾情刻不容缓,拖得一日便严重一日,河水现在不止是冲垮了沿岸的河堤,如今水势漫延,已经延祸至下游,几万亩良田就要秋收了,却毁于一旦,长此下去,整个北方将会颗粒无收,大半个大锦朝都会陷入内乱当中,皇上再不当机立断,会无颜面见祖宗的。”
说罢,皇后施施然离开,皇上气得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都摔在地上。
思婉从碧纱橱里出来,默默地帮着宫女一同收拾。
“皇上,皇后娘娘这一次说得不错,太子应该去救灾。”
“婉儿,你也这么认为?你可知道,这是皇后设的局,太子可能有去无回啊。”皇上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