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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鞋我不能要!”
“为什么?”
礼拜六的下午,在城外的三月河边,邱子川和水小琳发生了争执!
从古牧寺回来后的礼拜五,晚自习下课的时候,邱子川一出教室门,已站在自己教室门口的水小琳匆匆塞给邱子川一张纸条。然后,自己低头轻轻一笑就走开了。
回到家里,邱子川打开一看,上面写着:
明天礼拜六下午没课,我去老地方等你,好吗?
看完,邱子川心里说不出的高兴!从古牧寺回来后,邱子川就认定自己和水小琳之间,也就像《青春之歌》的林道静和余永泽一样,是相爱了,自己也有爱情了!
而自从那天邱子川为自己打架而踢烂了鞋,水小琳就想着要买一双好看的新鞋送给邱子川,好作为自己的谢意!
特别是从古牧寺回来,和邱子川同样,水小琳心中也荡漾起爱情的涟漪,时刻想着,邱子川就是自己的英俊少年!
她想着除了要给邱子川借好多好多的书,再就是要给邱子川买一双男生们都喜欢却又买不起的上海回力鞋!
礼拜六中午吃过午饭,水小琳在家里把书包里所有的书全部掏出,偷偷的塞进床下,然后只放进去这双在床下已偷偷藏了两天的白色的回力鞋。
前天县百货商店终于到货了,开学来,每隔两天水小琳中午总要去离学校不到八百米的县百货商店去看看,因为是男鞋,还不好意思问!就一次实在忍不住了才鼓起勇气问了下售货员,说要过几天才能来几双,因为买的人太少,所以不常进货。
每次去,她兜里总要装着爸妈平时给的零花钱,还有从上海回来时外公姥姥给的那十五元钱!好一旦鞋柜上有了,立即就能买下!
她本想用原包装的鞋盒子装着送给邱子川,!那样才显得郑重,才显得像个礼品,那盒子也和鞋一样的漂亮,上面那充满动感的“上海回力鞋”一行红字多让人热血沸腾!但那样硕大的东西实在无法隐藏,更招惹人眼,更怕无法躲过妈妈和小姨的目光。所以,在百货商店就只得忍痛不要,还惹得售货员抱怨说回家还可以放东西,不要多可惜!不要她留着了。
收拾停当,然后给小姨说去教室做功课,水小琳便心藏喜悦装模装样的离开了家门。
一路上水小琳还不时的用手摸摸书包里的回力鞋,想象着邱子川看到后会多么的惊喜!
早已在三月河边槐树林里等着自己的邱子川,见到水小琳一来到就一脸的兴奋和神秘,说要送自己一件礼物,一脸不解的神态,心想为什么要送我礼物啊?
看着邱子川一脸的茫然,水小琳调皮一笑,说:
为你那天保护我!
接着从书包里拿出了这双回力鞋,故作很郑重的样子,双手递给邱子川。
邱子川先是一愣!接着一把拿过鞋来,心想她怎么知道自己最爱打篮球,两眼立即放射出兴奋的光芒!但旋即又低下头,把鞋塞还给了水小琳。
于是,就出现了开头的那一幕!
“你为什么不要?”水小琳一脸的不理解!
这是多少男生梦寐以求的鞋子啊!满满县中学,一千多个学生中一半的男生,有几个能穿上这样的回力鞋啊!有几个不会为自己有一双这样的鞋而疯狂啊!
“我们家买不起这样的鞋!”半晌,邱子川终于说话了!但仍低着头。
“这是我送你的啊!谁说要你的钱了!”水小琳还是不明白。
“那我回家怎么给我妈说?”邱子川抬起头看着河面。
“就说同学送的不行吗?”
“谁家这么有钱!凭什么要送?”邱子川依旧看着河面。
“就说你那天为了保护我把自己的鞋子踢烂了!”水小琳想这还有什么不好说的。
“我妈不让我们要别人的东西,再小的东西都不行,更别说这么贵的啦!”邱子川捡起手边的一块小土头用力的扔向下面的沙滩。
“你这人怎么这样啊!”水小琳不高兴了!抱着鞋坐在邱子川的跟前。
水小琳嘟囔起嘴看着邱子川的时候,见邱子川不转脸看自己,先是白了邱子川一眼,然后,也把脸转向河面。心想你至少应该先谢谢我啊!那也好让自己先高兴高兴啊!还一开口就说不要!
一点不懂感情!
水小琳心里像是学着电影里的大人那样抱怨着邱子川!
“能退吗?”邱子川回过头又看了看水小琳怀中的回力鞋,目光里多少有些恋恋不舍!
他知道这鞋不能要,但他也真想拿过来穿在脚上,至少能试一试穿上它是什么样的感觉!
吴卫东有一双,是去年他过生日的时候他爸妈给他买的,十二元八角一双,那价格邱子川也在县百货商店的鞋柜上看到过。当时,吴卫东喊着自己去学校球场,不停的兴奋的跑一段,又跳一跳!然后,再像是有了惊人的发现似的,说自己的弹跳力还真的提高了!还有落地的时候可舒服了!
看着吴卫东高兴的样子,邱子川想起妈妈说过,咱们一家人每月的生活费是二十二元,妈妈每月的工资是三十八元多一点,还有电费水费,还有穿衣服,还有自己和妹妹上学的学费书本费,还有……!
“我不退!”水小琳把鞋向怀里用力的抱紧了一下!
“可我真的不能要!”
“那你先收下,先不穿,偷偷的藏好不好吗?以后有机会再穿不好吗?”水小琳还是很不高兴的样子!
“那也不行!”邱子川收回停留在鞋上的目光。
“为什么?”听邱子川这样说,水小琳更不高兴了!
邱子川低头不说话。
“我不要别人东西!将来参加工作了,我自己买!”邱子川突然抬头开口说了句,而且还说的很坚定。
他是突然觉得自己要是要了水小琳的东西,而且又是这么贵的,他以后再见到水小琳会不好意思的,不!是会抬不起头来的!
他记得小时候爸爸说过,男人想要什么要靠自己赚钱买,要别人的东西那是乞丐!后来妈妈也说过这样的话!
“你怎么会这样的想,这是我送给你的东西啊!”水小琳急了!上个礼拜还和自己说要拉着自己的手死去呢!
邱子川又不说话了!
“你真的不要?真的不要?”水小琳有点急了!没想到邱子川这样不近人情!眼里满是失望!更带着怒气!
邱子川还是不说话!
水小琳“哼!”的一声背过身去,但两手还是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回力鞋!
片刻,身后传来水小琳抽泣声,邱子川一听慌了!急忙转过身去。
“你别哭!你哭干嘛啊!”邱子川一下子不知所措了!
水小琳开始放声哭出来,肩膀还一耸一耸的。
邱子川抬头看了看四周,急忙起身转到水小琳跟前坐下,对付女生哭邱子川一点办法都没有!
“你别哭不行吗?”
他两手急忙扶住水小琳的肩头,但水小琳一甩肩头,又转向一边,继续的哭着!
“好了!你别哭不行嘛!”邱子川也急忙跟着转过去。一边皱起眉头焦急的劝着水小琳,一边又回头看看四周,心想要是别人看见,说自己欺负女孩子,那可怎么说啊!
水小琳继续的哭着!
又跟着转到水小琳跟前的邱子川,想再伸手去扶住水小琳的肩膀,但又怕水小琳再甩开,一时不知该怎么办!
“那我问你!”看着邱子川围着自己焦虑的样子,水小琳心中的怨气开始小了些!
“你说!”
“那你那天说的话还算吧?”水小琳哭着看着邱子川,肩头依旧还一耸一耸的!
“什么话?”
“你写在手心的,还有我写在手心的!”
“算!当然算!”邱子川急急的点着头!
“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分你我!”呜呜!说完水小琳像是极委屈的用手揉着眼,更大声的哭起来!
“我向你发誓!”邱子川急忙伸手抓过来水小琳揉着眼睛的手。
“你发誓!”闭着眼睛继续哭的水小琳一把甩开邱子川的手。
“我发誓!我今生今世心里只有你,我死的时候只要牵着你的手!”邱子川望着水小琳的眼睛瞪的大大的!
“我不要你给我跪着!”睁开眼睛的水小琳破涕为笑!
邱子川这时才发现,自己刚才情急之中,两个膝盖都着着地。于是,赶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草,又重新坐下。
“那你说这鞋怎么办?”水小琳又撅起小嘴看着邱子川。
“你说呢!”邱子川口气柔和了下来,但还是想不能要。
“这样吧!”看着邱子川确实为难,水小琳的脑子里想出了个办法。
“你说!”邱子川心里想着不能要,可他现在也知道,再那样水小琳会很伤心的。
“我拿回家藏好!”水小琳看着邱子川,为自己想出的好主意十分开心的微笑着!
“嗯!”邱子川的心算是向下放了!
“然后呢!”水小琳转了转眼珠,神秘的向邱子川笑着,道:
“那你一定要听我的!”
“嗯!”邱子川又用力的点了点头。
“然后呢!”水小琳仰起脸像是在畅想。
“你说!”邱子川怕水小琳再生变。不知又要什么时候让自己收下。
“你先发誓,一定要听我的!”水小琳想邱子川刚才说要等参加工作后自己买。
“我发誓!你说!”邱子川只好跟着点点头!
“你还没说一定听我的呢!”水小琳想着这会我不能让你破坏了我的美好想法,一定要你听我的话!
“我发誓!听你的!”邱子川心想,女孩子事真多!
“这双鞋,我带回家先偷偷的藏好!等到我们上大学的时候,你再穿上它,好吗?”水小琳说完,为自己的好主意兴奋着,很是得意的看着邱子川。
“好!这个我同意!一定同意!呵呵!”邱子川也如释重负开心地笑起来!
他想着眼前的这个水小琳真好!自己要一辈子不辜负她!同时,他还想着,那时候他一定要买个更贵的礼物送给她,那要自己的心才能释然开来!
“不!”
“怎么不?”
看着开心的水小琳又说不,邱子川眼睛一怔!
“我要你到时候咱们一离开檀池,你就换上这双鞋!咱们俩要考一所大学,进学校大门的时候,我要拉着你的手,你穿着我送给你的回力鞋,我们一起走入大学的校门!好吗?”
“好!我听你的!”看着水小琳眼中闪烁的幸福的光芒!邱子川觉得此刻,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!
“还有!”
“还有什么?”邱子川想她今天可真是事多!
“我在上海,在里弄,在街边小公园,常看见一些老头老太太,在黄昏的时候手拉着手,一起散步,虽然他们也不说话,可他们的手都拉得紧紧的,从不丢开!”
“嗯!怎么了?”邱子川眨着眼看着水小琳。
“所以,我要你上大学后,这双鞋只在和我约会的时候穿,然后,然后,不告诉你!”水小琳好像害羞了!
“说啊!”邱子川听得一头雾水!
“然后,你就不许穿了!”水小琳认真地看着邱子川。
“不许穿了?”邱子川越听越不明白!
“嗯!然后我就把它洗干净,珍藏起来!”水小琳的目光好像又开始畅想起来!
“还珍藏!”邱子川又开始眨着眼看着水小琳。
“嗯!”水小琳又很认真的样子点点头。
“干嘛!”
“我要把它一直放到我们都老的时候,到像那些退了休的老头老太太的时候,我要你再穿上它,在每天黄昏的时候拉着我的手,我们一起散步!”水小琳看着邱子川一字一句的说着自己的向往。
“散步”
“嗯!我们的青春,我们的黄昏,都有它的脚印!”
“脚印!”
“嗯!我要用它来证明我们一生的爱情!
“爱情!”
“嗯!”此时,水小琳的眼睛里像是一湾幽幽的湖面,看着邱子川一眨一眨!
看着水小琳这样含情的看着自己,说出“我们的爱情”这样的字眼!瞬间,邱子川的心像是被一股强大的电流急速穿越而过,整个的心灵一下子感到一种震颤!
从接触水小琳的第一天起,邱子川的内心就开始不停的泛起一种无名的涌动,到上个礼拜两人相互在手掌上写下心中的希望,邱子川就一直在想这就是爱情了,可又怕水小琳不这样说!这会听到水小琳说出”我们的爱情“这句话,心中一下子欢腾起来!
“嗯!我听你的!”邱子川伸出双手用力的摇了摇水小琳的肩膀,直直的看着水小琳又用力的点了点头!
“噢!……噢!”目的达到而快乐的水小琳,一手拿着一只鞋,“刷”的一下向着空中展开双臂,兴高采烈的晃动着!喊叫着!
“来!穿上试试!”发泄完兴奋,水小琳又急欲邱子川穿上这双鞋会是什么样子。
“不要吧!新的!还是等以后吧!”邱子川心里此时是真的向一脚就蹬上这鞋,但还是有点舍不得!
“不嘛!我就要你穿,我想看你穿上的样子!”水小琳撒着娇坚持着!
“好!”邱子川接过鞋,几下子就蹬掉自己脚上的鞋,手慌脚乱的就想往里伸,可回力鞋的鞋带穿孔有好多道,水小琳早就在家给串好了。
“别急嘛!”看着邱子川的兴奋劲,水小琳十分的开心,一把拿过鞋来,分别把两只鞋的鞋带松拉开来,再递给邱子川。
穿上后,邱子川立马站起,在地上来回走了走,又用力踩了踩,真舒服!心想吴卫东说的一点都没错,穿这样的鞋一定会跳的更高!
“好看!真好看!”看着快乐的邱子川,水小琳孩子般的鼓起掌来!
“谢谢你!真的谢谢你!”邱子川停下脚步由衷的看着水小琳,这是他长这么大穿过的最好的鞋,虽然,现在只能是试一试。
“我不要你谢我!呵呵!我要你去跑!”听着邱子川那样的说谢谢自己,水小琳更开心了,一下子站起来,推着邱子川。
“去跑?”邱子川一下子没明白过来!
“这是你的鞋了!你去跑嘛!”水小琳向着树林下面沙滩的方向继续的推着邱子川。
“噢!”瞬间明白过了的邱子川,兴奋的展开双臂,跳跃着穿过树林,向着下面的沙滩,尽情的跑去!
“喔!”开心的水小琳也跟在后面兴奋的喊叫着,跳跃着。
很快就冲到沙滩上的邱子川,又是奔跑,又是跳跃,还大声的叫着奋力空翻着!
他真棒!
站在树林边,看着邱子川矫健的身姿,眼睛咪咪的透着甜蜜,目光紧跟着沙滩上邱子川欢快的身影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