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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世,安茹儿对这个赵庸是一点印象也没有,她和安墨城也不亲近,更谈不上了解,所以赵庸和安墨城是什么时候交好的,她完全没有概念。
这一世,和安墨城兄妹关系亲密,倒是让她看到了许多以前她根本不知道的事情。安墨城并不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,他的改变,想必也是受了赵庸的影响。
以赵庸的聪明,会不会早就看出来回纥人的诡计呢,只是,赵庸在部落里受人尊敬,可是等到秋季,胡汉贸易就会结束,他本人也会随马队回到汉地。如果没有巨大的利益驱使,那么他为什么会帮助部落出谋划策呢?难道仅仅是为了得到父兄的信任,让他的生意做的更稳妥?
安茹儿觉得这个理由实在太牵强。除非,赵庸还有其他的身份背景,甚至是不可告人的阴谋。
如果赵庸单纯是为了和部落交好,那么前世,他为什么不揭穿回纥的诡计呢?安茹儿记得前世的赵庸,只是在部落里呆了很短暂的时间,后来就不辞而别了。
难道说,因为她的重生,很多人,很多事,也会发生改变?
不管怎么说,除掉莫柔芷这个大患,才是如今的重中之重。
圣女的新人选,毫无悬念的是安锦儿,而且莫柔芷为了能让安锦儿大出风头,要举行一个隆重的仪式,同时回纥仆固氏也派了人来。
安茹儿听到后只是淡淡一笑,连回纥都派了人来,莫柔芷没有和拓峰搭上关系,如今更加重视和安劼汗的结盟了。
让安茹儿意外的是,拔悉密汗阿布思,也就是拓峰的父亲居然也来了,这倒是有意思了,回纥一直想暗中联合安劼汗对付拔悉密,安茹儿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拓峰,如果引起了拓峰的怀疑,那么阿布思的出现倒也不奇怪了。
阿布思和拓峰一样,都长着金发碧眼,十分魁梧高大,比起拓峰的阴沉桀骜,阿布思总是一副笑脸迎人,很符合他老狐狸的形象。
安茹儿在拔悉密部来的人中没有看到拓峰,不由松了一口气,要知道她现在最怕见到的,就是他了。
如今正值夏季,整个天山南北白日烈日炎炎,到了晚间却凉气入骨,所以仪式定在了傍晚十分。
草场上,数顶帐篷之间早已搭好了一个高台,用彩色布帛装饰的五彩斑斓,正中一顶巨大的黑色旗帜,上面绣着一个红色的狰狞狼头。
安茹儿坐在人堆里,穿了一袭不起眼的水红色袍子和红色胡靴,梳了两条乌黑的发辫,连首饰也没用。今天有人要出风头,她可不想跟那人抢。
天际边一轮红日渐渐隐没在金色的霞光中,继而变成一片血色火烧云,像蜿蜒盛开在天河之畔的红色莲花。
天幕由淡变浓,人们点起了火把,一阵庄严的鼓乐声中,祭祀们身着彩衣,跳起了庄严肃穆的舞蹈。
高台正中的火焰刹那间翻卷起了黑色漩涡,形成滚滚浓烟漂浮在半空之中,浓的化不开。
安锦儿今天打扮的格外美丽高贵,一袭雪白的长裙勾勒出她婀娜紧致的身材,裙裾绣了精美的云纹图案,更显精致清贵。满头乌发瀑布般披散开去,在火光中显得她的小脸洁白晶莹,她长长的睫毛低垂的,在下眼脸投射下一片鸦青色。
她衣袂翩然飞舞,宽大的轻绡衣裙水波般泻下,恍然点缀着淡淡的莹光,宛然是月中谪仙临风而立。台下的人都看的呆怔,如痴如醉。
安茹儿在安锦儿含了水光的眼底看到了一丝快意,她心中冷笑,安锦儿自从来部落之后,莫柔芷就一直力求打造安锦儿纯洁高贵的形象,结果总是被安茹儿从中打乱,使得她们被迫低调行事,如今这般受瞩目,怕是心中早就乐开了花了。
安茹儿下意识的去看台下众人,客人们都远远站着,安劼汗表情淡然,倒是有几个长老难掩兴奋表情,安茹儿心中暗咐,这些人早就被莫柔芷收买了,只想着个人利益,根本没有顾全大局,为部落着想,回纥部只给他们一点蝇头小利,他们就趋之若鹜,简直是卑鄙小人。
但她又转念一想,卑鄙小人哪里没有?就是自己如今的行事,又何尝没有自己的私心。
安茹儿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,只听到乐声变的急促,安锦儿已经跪在了神旗之前,大祭司拿了一件白色的织锦外袍要给她披在身上。
安茹儿立刻去搜索安墨城的影子,结果根本没有看到他,就连赵庸都不见人影。她马上紧张的盯住台上的安锦儿。
那件华美圣洁的外袍刚落在安锦儿身上,就开始冒起白烟,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。
安锦儿起初还没发现,听到下面的人群有点不对劲,再一看自己身上居然在冒烟,吓的一下子跳了起来,伸手就要去拽那件锦袍。
莫柔芷在台下叫起来:“不要脱!”
哪知还没等安锦儿把那件锦袍脱掉,宽大的袖子上美丽的绣纹开始扭曲变形,燃起了诡异的青色火焰!
安锦儿吓的一声尖叫,完全呆住了!
有人大叫:“昆仑神发怒了!”
所有的人都吓的跪下来,五体投地的拜俯下去,无不胆战心惊,大声的乞求昆仑神不要降罪于部落。
没人顾得上安锦儿,安锦儿现在已经浑身着火,连那头浓密的长发都烧了起来,莫柔芷早就忘记了保持形象之类的事,冲上去帮安锦儿拍打火焰。
安锦儿的哭声淹没在众人的祈祷声中,安茹儿跪在下面,抬起眼皮用余光去看台上的安锦儿,火已经被扑灭了,安锦儿一头长发被烧掉大半,身上的衣服也烧的千疮百孔,一张冰清玉洁的小脸更是熏的漆黑如锅底。哪里还有半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影子?
安茹儿垂下头,心中一片快慰。
安劼汗走上前朗声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大祭祀道:“这一定是昆仑神对这次的圣女不满,才将罪于我们。”
“是吗?”安劼汗冷冷道。他的眼睛威严的扫过那几个长老,无形威压逼的那些人根本不敢抬头。
安劼汗道:“那依大祭司的意思呢?”
大祭司沉吟了片刻道:“几十年前,也有部落出现过这种情况,都说是选中的圣女不祥……”
大祭司说了一半不敢说了,这种事情曾经在其他部落发生过,这个圣女被公认是不祥之兆,被处以了火刑。可是安锦儿是安劼汗的女儿啊,而且莫柔芷背后还是回纥部,他能说把安锦儿给处死吗?
不过安茹儿此时倒是很佩服自家兄长了,安锦儿确实死不了,可是带着一个不祥的帽子活着,以后在部落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喽。这一招,的确是高啊。
安劼汗看了大祭司一眼道:“你有话就说吧。”
大祭司斟酌了一下,小声道:“以往出现这种不祥之事,都是用的火刑。”
这时莫柔芷已经用披风把瑟瑟发抖,哭个不停的安锦儿包了起来,大祭司的话她也听到了,立刻扑过来跪下道:“大汗,这次大典一定是有人动了手脚,想害锦儿。”
莫柔芷一指大祭司:“肯定是这个老家伙的诡计!”
大祭司冷汗唰的就下来了,谁知安劼汗看着莫柔芷皱眉道:“大祭司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,你急什么?”
从安劼汗看那几个长老的眼神,安茹儿就知道,父汗对这次莫柔芷的暗中运作肯定是心知肚明的,果然,他又深深的看了莫柔芷一眼,淡淡道:“这件事情本汗自会派人去查的。”
从客人里面走出一个衣饰华丽的中年男子,安茹儿认得这个人,此人叫仆固浑,是回纥王的弟弟,在回纥部算是重量级人物。安锦儿在仪式中出事,这当然不是他想看见的,所以这时, 他出来打圆场了。
仆固浑走到安劼汗身边道:“我看这次的确事有蹊跷,大汗还是派人好好查清楚再下定义吧。”
仆固浑虽然是在劝阻,可是口气难掩傲慢,现在得罪回纥当然不是一件好事。所以安劼汗也只能压下心中不快道:“既然这样,就请大家先去帐中休息吧。”
拔悉密汗阿布思一副看好戏的样子,笑咪咪的拍了拍安劼汗的肩膀:“也好,这毕竟是你们自己的事情,我们这些外人也不便插手。”说完他就告辞离开。
谁知阿布思刚走出几步远,就听到一声尖锐的声音破空而来,众人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,只听阿布思一声大喝,一支白羽箭钉在了他的肩头,鲜血四溅,阿布思的赭红色锦袍顷刻间被血浸成了黑色,而后又顺着手流进了沙地上。
阿布思不可置信的看了看插在他肩头的羽箭,高大的身躯晃了两晃,随即倒在地上,他的几个亲卫立刻拥上去把他半扶起来,撕开衣服替他止血。
阿布思原本就白皙的面孔此刻更加苍白,一丝血色也无。他的碧色双眸迸射出摄人寒光,显然是怒极,指着安劼汗道:“你敢暗算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