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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茹儿听出赵庸语气里的戏谑,白了他一眼:“你少取笑我,我是说真的。”
安茹儿这个样子显得很自然很轻松,完全没有刚开始的戒备。赵庸不由嘴角上扬,会心一笑。
赵庸想了想道:“你怎么会这么觉得呢?”
安茹儿不想牵连到安墨城,斟酌道:“突厥乌苏可汗一死,就陷入大乱。结果因为那日一闹,拔悉密的阿布思又被刺,所以咱们九姓铁勒什么好处也没有,谁心里没憋着一口气?就算是朔北都护府也吃不下这块突厥这块肥肉的。回纥能放过吗?”
赵庸听完安茹儿的话,脸上有一丝赞许,他点头道:“道理是这样的。突厥占地广阔,西突厥,漠北,还有整个楚河沿线,回纥占了一个漠北,倒也无可厚非,可错就错在他们想要的太多了。”
赵庸说话的时候有安茹儿不熟悉的锐利和冷静,隐隐还有些威压逼人,这让安茹儿忍不住去扑捉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。
赵庸发现安茹儿在看他,眼神忽然深邃起来:“看够没?”
他的声音低哑,眼神甚至还有点暧昧,安茹儿心莫名一跳,猛的想起他们曾经的亲密,脸上一烫,但觉得这样明显暴露了自己的心思又不甘心,只好忿忿的把脑袋扭了过去。
赵庸被安茹儿可爱的小动作逗笑了,他走到榻边坐下,伸手抚了抚她卷曲光滑的长发,动作温柔的帮她把沾在面颊上的碎发抚开,笑道:“渴吗?”
他没等安茹儿回答,自顾自的从铜壶里倾出热水,用了一个银质的杯子装着,那杯子铸成了九瓣莲花的形状,细细的镂刻出了莲花的纹路,精美无比。尽管是这样匆匆忙忙,赵庸的每件物品似乎都保持着品质,绝对不仓促敷衍。
赵庸把杯子送到安茹儿嘴边,安茹儿本想就着他的手去喝,但又猛然觉得不妥,忙伸手去接,杯子晃了晃,几滴水溅了出来,滴在她手背上,赵庸很自然的替她抚去了水滴,他略有点粗糙的修长手指滑过手背的皮肤,竟奇异的带起一阵微妙的颤栗。
安茹儿垂了头,慢慢的小口抿着杯子里的水,水温不烫不凉,恰到好处。
两人一时无话,安茹儿觉得身边的空气凝固,她并非一个天性羞涩的人,相反,她一直都是热情外向的,哪怕和陌生男子在一起,她也能叽叽喳喳说的不停,还惹左羽宸十分厌烦。
重生之后,她看很多人和事物的看法发生了变化,渐渐学会了情绪不外露,但凡有话总是想想再说,性子自然而然的变的内敛不少。
帐帘猛一掀,闪进来一个年轻男子,他身穿皮质轻甲,腰跨直刀,动作矫健敏捷,他动作干净利落的闪了进来,单膝点地道:“王爷!”
安茹儿一惊,诧异的看着赵庸,赵庸没有看她,凤眸冷冷的落在那男子身上:“什么事?”他的声音冷如冰锥,几乎要刺破皮肉,男子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,他先是看了榻上的安茹儿一眼,然后低声道;“卑职有要事禀报。”
赵庸面无表情道:“恩,我知道了。出去说吧。”
赵庸还是没有看安茹儿,起身一掀帐帘就出去了。
刚才那男子的一声王爷,让安茹儿震惊不小,她怀疑过赵庸的身份,当时只觉得他不像个商人,也听了安墨城所说,可是没有想到的是,他居然是个王爷,天朝的皇子。
安茹儿呆呆的坐在那里,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,对赵庸,她是有好感的,这一点她丝毫不怀疑自己的感觉,包括她发现是赵庸救了她,她毫不觉得疏离。甚至包括她和赵庸的亲密,她也没有反感,甚至能体会到默契。
可是当安茹儿听到赵庸的真实身份时,她这些日子对赵庸积攒起来的那一些好感立刻冷凝成冰。
她发现她自己重活一世,还是改不掉傻毛病,凭得有些好感的男子说几句好听的,她就信以为真。自天宝末年的战乱之后,朝廷在西域的控制力渐渐被削弱,反而割据藩镇更加强大。天朝自太子死后,一直没有立储。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,说水深火热一点也不过分。
想要在夺嫡之争中取得一席之地,藩镇的支持当然是少不了的,至于打仗嘛,自然是九姓铁勒的雇佣兵最为骁勇善战。左羽宸当年就是靠这个才得以起家的。
如此,赵庸为什么会出现在部落,还能取得安劼汗和安墨城的信任,自然就容易解释了。
李氏宗族不少,世袭罔替的王候势力也不容小觑。关于赵庸的身份,安茹儿虽然不能下定论,但是也隐隐有些明白了,如果没猜错,这位王爷压根不姓赵,而是姓李。
赵庸隐瞒了身份,作为他来说,这无可厚非,安茹儿也能想明白。只是这样一来,赵庸,在她心中便成为背景深厚,精明算计的男子。如此,和左羽宸,又有什么区别。难怪在她第一次见到赵庸的时候,她就觉得他和左羽宸似乎有些相似之处,开始她把这归类为大概他们都是外貌出众的不凡男子,直到现在,她才明白这种相似到底指的是什么。
安茹儿心中那一点点的温暖感觉立刻被戒备生疏所取代,原本就死水一潭的心再也激不起一丝波澜。
赵庸走进来的时候,安茹儿还端着那只银质莲花杯犹自发呆。赵庸愣了楞,走到安茹儿身边坐下,安茹儿朝他笑了笑,那笑容疏离淡漠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赵庸的心莫名一抽,
他有一刻不敢去看她的脸,目光滑到她手上的杯子上。
杯子是空的,他伸手去拿,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要触碰到杯子的边缘时,安茹儿动了,她轻轻的把杯子放在榻边,微笑道:“我要回去了。”
安茹儿笑容里的隔阂生疏让赵庸两道好看的长眉皱了皱:“你要去哪里?”
他的眼睛里有细小的火苗,大概是自己没有听他的安排,所以他有些不高兴。
安茹儿不想管那么多:“这里还在楚河边,离部落应该不会太远,我慢慢走回去吧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榻边,她来的时候穿的衣服整齐的叠放在那里,她掀开被子去拿最上面的一件。
赵庸的衣服她穿嫌宽大了些,随着她的动作,领子落下去了一些,露出胸前大片雪白的肌肤和一对精致锁骨,一缕头发滑在胸前,向胸口隐隐约约的沟壑处延伸。
赵庸莫名的烦躁,大手落在她伸过来的那只手上,似笑非笑的看着安茹儿道:“你就那么想走?这一路上可不太平。”
赵庸不是危言耸听,安茹儿咬了咬嘴唇道:“是的,我还是得回去。”
她现在一刻都不想和赵庸这个危险的男人呆在一起,只想赶紧回到部落去。
安茹儿一脸油盐不进的表情,赵庸不动声色的把怒意压了下去,凤眸微眯,一字一顿的笑道:“你现在不能回去。”
他的样子看上去很像一只狐狸,美丽迷人又狡诈危险,安茹儿知道不是他的对手,在聪明人面前,她不想掩饰什么,她深吸一口气道:“王爷,您刚才都说要打仗了,部落不太平,我能心安理得的呆在这里吗?”
安茹儿的称谓让赵庸面色滑过冷意,天朝两京胡人不少,美貌胡姬随处可见,他一向见怪不怪,多年戎马,他于美色上并不十分上心。
可遇到安茹儿之后,发现她并不是他以前见过的那种粗鄙胡女,相反,她甚至十分精明冷静,或许,就是这样的感觉,才吸引了他,让他不知不觉的去探寻和了解这个女子。
赵庸正色道:“关于我的身份,我不想说的太多,请你原谅。但是以后,我会跟你解释清楚的。”
以后?安茹儿笑了笑,她可不想还有什么以后。一个左羽宸,还不够她受的吗?
安茹儿那种带着讥讽的笑意明显引起赵庸的不快,可他并不是一个情绪外露,暴躁无常的人,他一张俊脸变的冷凝,声音听上去凉凉的:“你必须留在这里,你兄长受伤后,你父汗已经发兵,联合了吐蕃,拔悉密,向漠北进发了。”
这么快!安茹儿一惊,目光灼灼的看着赵庸,她大概猜到赵庸在这场战役里扮演了什么角色。
上一世,大概是因为回纥的运作,导致安劼汗选择了和回纥合作,灭掉了拔悉密,而这一世,事情竟然出乎意料的不受命运轨道的控制,大有越走越偏的趋势,安劼汗改和拔悉密合作,去灭回纥。安茹儿茫然了,这到底是为什么,难道就因为自己的重生吗?
或许是吧,但是她又本能的觉得,这事情不会那么简单。回纥如此强大,就算联合了吐蕃又如何?没有利益的趋势,吐蕃人会走下高原,和他们结盟?还有拔悉密的阿布思汗,那个狡诈老狐狸,一向不见兔子不撒鹰,他又想要什么?
赵庸见安茹儿呆呆的不出声,以为她默许了。声音柔和了很多:“你再休息一会吧。”
安茹儿猛的抬头,瞪着赵庸,半天才说了一句话:“我真的要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