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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茹儿说话的时候,拓峰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她的脸,安茹儿被他直白的目光看的发毛,见他一言不发,索性看着前方继续道:“如果回纥赢了,那么他们在草原上的势力就会大增,贵部在草原上,少不了要听命于回纥了。”
安茹儿说完了,话说到这里,也就差不多了。以拓峰的精明,安茹儿知道他会想明白。安茹儿甚至庆幸她今天一来就见到了拓峰,要是阿布思那个老家伙,一定不会有拓峰的魄力。
拓峰良久都没有说话,此时的天际已经有了一道淡红色柔和的光,随着光线渐渐变暖,变的更加耀眼,把安茹儿的周身染的暖意融融,连她因为长途奔袭而被风吹的乱糟糟的发辫此时都显得光亮柔和。
拓峰心神一动,长时间紧绷的神经有片刻和缓,可是马上又绷了起来,他的薄唇边升起了一个凉笑:“你怎么会知道,朔北节度使会出手?”
安茹儿一听他这么问,便知她刚才的话拓峰听到了,她忙道:“王子可还记得我父汗的外室莫夫人,她就是回纥部的人,我父汗早就在她身边安排了眼线,因此回纥这次的行动并不算一个秘密。”
拓峰冷笑:“既然你父汗知道这是一个局,他还要往里面跳?”
安茹儿道:“不入虎穴焉得虎子,而且,回纥想称霸草原的心不是一日两日了。谁都想在草原上有尊严的活下去,难道任由回纥鱼肉不成?”
拓峰目光冷冽,声音低沉:“你在激我?”
安茹儿淡淡道:“不是激您,我只是说出一个事实而已。”
拓峰看着安茹儿的脸,平静,皎洁,坦然,拓峰看了数秒,忽然笑出了声,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抚在安茹儿的面颊上,感受指尖细腻凉润的触觉。
安茹儿背脊僵硬,她不敢把头偏离,因为如果那样,会轻易暴露出她内心的慌乱和焦躁,只好一动不动的承受拓峰的放肆。
拓峰轻声叹道:“你说,我会不会成为草原上第一个为女人出战的人?”
安茹儿唇角勾出一个浅笑:“王子,出不出战,决定权不在我,在您和您的部落。”
拓峰笑声轻扬:“很好,你说的很对。不过,我可不会白白出战的。我有个条件。”
安茹儿深吸一口气,该来的总是要来,她目光坦诚:“王子请说。”
拓峰那双碧眼里光芒闪动,隐藏了说不出的利芒,他缓缓道:“条件么?我刚才已经说了,你答应嫁给我。”
安茹儿知道拓峰会这么说,可是她现在除了自己,还能有什么好筹码让拓峰动心呢?安茹儿把心一横,索性先这样吧,反正打起仗来,能不能活下去还两说,拓峰肯出战就算良好开端了。
安茹儿闭上眼睛轻轻叹气,复又睁开眼,直直的看着拓峰的眼睛:“好吧。”
拓峰显然没有想到安茹儿会一口答应,可是他看到安茹儿眼底的决心,不是心甘情愿要嫁给他的决心,而是为了族人甘愿献身的决心。
就算他工于心计,他胜券在握,甚至乘人之危,可是当安茹儿说出那个他满意的答案时,他竟然一点也高兴不起来,因为此刻他无比讨厌安茹儿以一种交易的方式来答应他的求婚,尽管他所有的婚姻背后都充斥着交易。
拓峰神色一暗,冷冷道:“当真?”
拓峰这个人生性多疑,安茹儿刚才那么快答应,他反而不信,安茹儿干脆豁出去,秀眉一挑:“当然当真,而且,我要当你的正妻,当你的可敦!”
拓峰一愣,随即大笑起来,他笑起来时反而没有那么阴沉可怕,可在安茹儿看来十分可恶。拓峰笑完了,眼神定定的看着安茹儿道:“当然,如你所愿。”
还没等安茹儿反应过来,拓峰伸手就捉住了安茹儿的手臂,大力一提,直接把安茹儿提到自己的马背上,安茹儿淡红色的袍角在空中绽开一个旋儿,稳稳落在拓峰所骑的那匹白色爪黄飞电上。
安茹儿被拓峰整个圈在怀里动弹不得,安茹儿不安扭动,冷喝道:“放开我!”
拓峰的下巴抵在安茹儿的头顶上,他的声音在上方响起:“别动啊,动了我就以为你反悔了。”
安茹儿恼怒,忿忿的不说话。好在拓峰没有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,纵马上了山头。野古几人见安茹儿被拓峰带走了,都十分焦急,也骑马跟了上去。
刚上了山头,一名斥候从远处疾驰而来,一见拓峰立刻跳下马背,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卷双手奉上,拓峰接过来展开匆匆看完,把羊皮卷随手丢给一个亲卫,冷然下令:“立刻出兵!”
原来拓峰一直在等消息,他早就派出了斥候去打探军情,也就是说,不管自己愿不愿意嫁给他,他都会出兵。
被拓峰骗了!
安茹儿愤怒回头:“你耍我!你根本就打算出兵了?对不对?”
拓峰笑的很狡黠:“茹儿,你别总那么聪明好不好?”
安茹儿猛的一推他的胸膛,就往地上跳,拓峰一把捞住她:“你放心,我想娶你,也是真的。”
安茹儿不想理他,整个人僵硬的坐在拓峰的怀里,拓峰立刻感受到了她的僵硬,但是素来不做赔本买卖的他没打算放手。
安茹儿冷冷道:“我记得王子曾经说过,绝对不强迫我。”
拓峰笑道:“那我现在改变主意了,不行吗?而且你想过没有,以你的身份,迟早会嫁到某一个部落,我许你可敦身份,你不吃亏啊。对了,你似乎不喜欢吉娜,我回去就把她打发了如何?”
拓峰明显耍起了无赖,在部落的传闻中,拓峰以冷酷嗜杀闻名,想不到这样的人耍起无赖也实在让人恨的牙痒,尽管他连打发吉娜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。
拓峰说的振振有词,是的,她在葛逻禄一天,迟早要嫁人,然后就像上一世那样,落得一个被人利用的凄惨下场,重蹈上一世的覆辙……
不!
安茹儿几乎是本能的,下意识的用手肘狠狠撞击上拓峰的胸膛,安茹儿一个女子,力气不大,拓峰还穿着皮甲,她的撞击根本起不到任何攻击效果,反而成功的把拓峰给激怒了。
他的碧绿色眼睛此时看起来像两道幽冥鬼火,似乎要将她的灵魂吞噬到无间地狱,他一只大手大力的扣住她的腰身,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,迫使她对上自己的目光。
这就是传闻里的那个嗜杀的拓峰吗?安茹儿有些恐惧,她感觉到事情似乎被她搞砸了,她是来干什么的,是来求人的!人家开出条件,她有什么不能接受的?口口声声说为了族人,结果这么一点点挫折,她就退缩了?
安茹儿顿觉无力和苍白,她原本因为怒意而灼灼的眼神一下子软化了下去。拓峰感觉到了她的无力,松开了手。安茹儿靠在拓峰胸口,那里分明是冰凉没有温度的。
安茹儿明显的情绪变化让拓峰面色缓和了许多,他眼中的鬼火瞬间熄灭,他的手指抚上安茹儿的头发,然后扣着她腰的那只手忽然用力,几乎把她甩下马,他的动作很粗暴,以至于安茹儿落地的时候没有站稳,好在她机敏的纤腰一拧,才堪堪站住了脚。
马蹄急促,安茹儿再去看拓峰的时候,他已经策马远去,只留给她一个冷漠背影。
拓峰果然喜怒无常,想着这几天要和这么个怪胎相处,安茹儿一阵无奈。野古赶紧迎了上来,他对拓峰可一点好感也没有,怒道:“拓峰这个混蛋!小人!”
安茹儿站在山头,看到拔悉密部的骑士已经集结完毕,往北方进发了,安茹儿现在不想其他的,拓峰出兵了,这对她来说,就是一个最好的开端,这已经是她能争取到最好的结果。安茹儿摆了摆手,叹气道:“走吧,咱们也跟上。”
安茹儿可不敢再和拓峰靠的太近,她生怕这个喜怒无常的家伙一个不对盘,一刀把她给结果了。安茹儿带着野古几人,很快追上了拓峰的队伍,和拓峰刻意保持了十几匹马的距离。
拔悉密的骑兵在草原上算精锐,而拓峰的人马更是精锐中的精锐。三千多人的骑兵部队,每个骑士还配了两匹以上的马匹,明晃晃的弯刀,乌沉沉的弓箭,艳烈烈的图腾旗帜,几千匹马在辽阔的草原上奔跑起来的气势震慑心魂,雄浑壮观。
安茹儿无心欣赏,一来前面有拓峰这个煞星,二来,她担心万一左羽宸已经追上了父汗,第三,她还担心部落的人还没有撤到安全的地带。
安茹儿一边操纵着马匹往前跑一边想,连拓峰回头看她,她都没全然没有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