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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迥已经走远,可是他的声音穿过冰凉的夜风和浓雾,一声声回荡在安茹儿的耳边:“顺便告诉你,就在你来西州的路上,父皇已经下旨,将王氏女赐婚给我大哥为正妃,择日完婚。”
安茹儿转过头,迎上李轼英俊的面孔笑的很温和,她的面色平静如月,虽然在笑,眼底却是极为冷漠,说不出的萧索。“王爷,您这一招声东击西用的实在高明。”
李轼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,他沉声道:“茹儿,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李轼在西州经营多年,不可能在这么多天过去都没有找到她,或者说来救她,他不是不救,他是在等,等一个合适的机会,一个可以把李迥的势力连根拔起的机会。
如果安茹儿没猜错,在她被抓走后,李轼不是没有救她,相反,他一定和李迥谈判了,只是因为某种原因而没有谈拢,从而迷惑了自大自负的李迥,与此同时,他正好可以暗中启动另一条暗线,顺藤摸瓜将李迥在西州的势力铲除。
声东击西,暗度陈仓,一向都是他的拿手好戏。
李轼其实在这件事情上干的很漂亮,换了安茹儿,她未必想的出这么周全的计策。世人都以为李轼对安茹儿十分上心和重视,就是这份重视,让安茹儿在李轼的敌人眼中成为可以用来和李轼谈判的筹码,连精明的李迥都骗过去了。
至于蔚轻容,也许她早就被李轼买通了,
安茹儿心里一阵发苦,论起城府,和李轼一比,差的不是一星半点。李轼一方面大张旗鼓,亲赴草原深处求娶她,为的是做出对她,以及对她背后的部落势力无比重视,从而让一直在西州暗暗布阵的李迥引起重视,然后以她为诱饵,故布疑阵,一方面在明面上救人,一方面暗中铲除李迥在西州的势力。甚至,包括绿珠能够混进李迥府中而不被发现,这里面想必也有李轼的影子。
为了权利,往往是无所不用其极。李轼,亦不会例外。
安茹儿想到这里,倒觉得西州之行也不算白跑一趟,至少,把她心底那一点对爱情的幻想彻底击碎,纵然重生一世,她仍然忍不住对那些英武不凡,天资极高的男子动心,而再一次忽略了这样的男子往往很难驾驭,甚至不可尽信。
或者,她还是应该回到草原深处,继续去过牧马放羊的平凡生活,永远不再入天朝一步。
安茹儿忽然有种堪破世事之后的疲惫和无奈感,她再次把视线落在李轼那张英俊的脸上,天朝皇族的男子出色者极多,因为宗室对他们给予的厚望和要求,他们往往都自信,英武,具备诗人的浪漫气质同时还有勇者的无畏精神。这些特征若是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,恐怕天下没有女子可以动心。
可惜,她是安茹儿,枉死重生之后,步步为营,还那么患得患失的安茹儿。
李轼现在从某种意义上讲,算是她的盟友,两人分别代表了两个相助互利的权利集团,如此而已。
安茹儿在心里苦笑,把关系简单化,利益化,才是智者上策啊。
安茹儿微微欠身,右手按住左胸,朝李轼行了一个礼,恭敬道:“王爷,既然如此,我的使命已经完成,如今,我该功成身退,这就回去了,后会有期。”
李轼的目光紧紧盯在安茹儿的脸上,他分明在安茹儿那双艳色双眸闪过了疑惑,失落,伤感落寞这些短暂的情绪之后,又变的平静无波,甚至冰凉冷静,他没有说话,静静看着安茹儿行完那个礼时候,径直的朝前走,连都没看他一眼。
李轼的手忍不住握拳,当掌心传来一阵刺痛,他猛的惊醒过来,心中想说而没有说的话脱口而出:“茹儿,跟我回去。”
安茹儿脚步一顿,然后继续朝前走。
李轼一阵恼怒,拔高声线道:“茹儿,你宁可信李迥也不信我?”
安茹儿缓缓转过身,脸上有疏离冷淡的笑容:“好吧,既然这样,我多嘴一句,王爷,您承认韩王说的话吗?就算他有夸大,可是您还是得承认,他起码说对了五成?”
安茹儿深邃的琥珀色眼眸似笑非笑的落在李轼的脸上,清澈又冷静,一丝锐气也无,却有奇异的力量,让他无法说出那些似是而非,充满技巧的场面话。
他无奈的点了点头:“是的,我承认。”
安茹儿的脸上竟有一丝释然,她浅浅一笑,灿若寒星:“王爷坦率,我还是没有看错您。我希望碎叶城很快会有好消息,您不要让我失望。”
李轼一怔,马上会意安茹儿说的什么意思,他忽然意识到,他和安茹儿之间,又退回了最初的关系,这能说是对还是错?
安茹儿,永远这么冷静,就算知道自己被利用了,她第一个想到的,还是这场利用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好处,而绝对不会做无谓的伤心。这个女子,当真是铁打的吗?
天下不太平,朝堂明争暗斗,阉党,外戚,桩桩件件凶险万分,多年戎马生涯,早就练就他断情忘爱,心如止水的本事。对于安茹儿,是个特别的女子,难免视线多在她这里停留,可是不管怎么样,对他来说,一切都可以拿来做棋子,一切都可以为他所用,包括安茹儿在内。
但是当他面对安茹儿那双丝毫没有表情的冷静眼睛时,他的心还是慌乱了,史无前例的慌乱。
可是他什么也不能做,只能看着安茹儿的身影渐行渐远。
裴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李轼身边,见李轼的目光一直落在安茹儿消失的方向,他还是忍不住道:“王爷,要不要派人跟着?”
李轼凝视了一会,就在裴绍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,李轼忽然道:“当然要跟着。她不会回去的。”
李轼深邃眸子里闪过玩味的光芒,安茹儿,我们很快还会见面的。
安茹儿走出了好远,一直到看不到李轼的人马,她才慢慢站住,回头对绿珠道:“带我去见乌玛和蒙陈将军吧。”
绿珠道:“公主,您真的要回去吗?”
回去?安茹儿虽然没打算和李轼去洛阳,但是就这么回去了,白白被人利用了一把,这让她怎么咽的下这口气。
虽然她表面上看起来和李轼已经说清楚了,但是李轼的所作所为却让她意难平,为了让自己同意嫁给她,连正妃之位都可以拿出来当做诱饵。这样的人,她怎么能让他如意?
她要的,还是不够多啊。
绿珠道:“公主,雍王派了暗卫在后面跟着。”
还跟着?难道自己这颗棋子还没有完成使命?还没有给下棋的那个人带来他想要的?
既然还有交换的价值,那她为什么不要更多呢?
就算是他利用了自己,也要换取一些利息吧?
安茹儿思咐片刻,明眸里狡黠之光大盛:“你去跟蒙陈将军说,说我要在西州住一阵子,叫他先回去吧。”
绿珠欠身道:“是!
西州是不可能呆了,安茹儿之所以这样,只是希望父兄不要为此而担心,所以让蒙陈先回去。
李轼就目前看来,还是部落的盟友,但是往往这种联盟是最不靠谱的,前世回纥和天朝结盟,除了骁勇善战的回纥雇佣兵,和天朝的生意往来也不是可不缺少的。
所以,既然出来了,不做出点成绩就回去了,那也太不是她安茹儿的作风了。
凉州,她应该去了。
而且,没准很快还能再次见到李轼。
凉州离西州不算太远,而且这一代都是李轼的势力范围,所以比起来的时候,一路上要太平多了。安茹儿只带了乌玛,绿珠两人随侍,骑了马缓缓而行。
西域城风沙极大,气候也十分干燥,一路走下来早就是灰头土脸,只觉得头发缝儿里都是沙子尘土。
而且,城池于城池之间,往往还相隔着荒凉的戈壁,人畜走上上十天半月,若是没有补给,就很容易陷入危险。
正午日头毒,安茹儿三人坐在一间客店里休息,说是客店,其实就是在一个不知名小镇上,两间低矮土屋,外面用毡子搭起一个棚子,摆几张油腻腻的破旧桌子,供往来客商休息,卖一些简单粗糙的食物和酒水,就算是一个客店了。
乌玛见安茹儿面不改色的用一个油腻腻的粗陶碗喝水的时候,还是忍不住道:“公主,再走一阵子应该就有城池了,到时候可以到官设驿馆休息,这里还是太脏了。”
安茹儿喝了一碗水,指着那装水陶罐道:“这水可精贵着呢,一罐水足足花费我五张金叶子,你要是不喝,我就喝完了。”
乌玛见安茹儿根本不接她话,便知道根本劝不动她,于是只好保持沉默。
坐了没多久,只听见一阵嘈杂声,安茹儿随便瞟了一眼,原来是一帮骆驼客,在丝路上再寻常不过了。安茹儿没有在意,继续喝水。
一只油腻肮脏的大手忽然重重拍在安茹儿面前,把那只粗陶碗都震的跳了两下,水都溅到了桌上。安茹儿顺着那手往上看,看到了一张凶悍面孔,那人穿着粗布胡服,客商打扮,却配了一柄直刀,汉人长相,身材不高却结实,满脸风霜之色却掩不住精明狡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