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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茹儿知道遇到安锦儿肯定没好事,以她的性格,肯定在仆固阳面前没说几句好话,那个明显就是来找茬的仆固阳。
明明不想惹事,想低调的过日子,可是并不代表你不去招惹人,人就不会招惹你。凉州,不是久留之地啊。
正当安茹儿焦头烂额之际,那个元闵又来了。
元闵没有打太极,相反,他一来就开门见山道:“仆固阳一张口就是十万匹马,我知道现在你们是拿不出那么多的,这些年你们在凉州地面上也赚不少钱,刺史大人的意思是,附近还有几家马场,可以帮你们凑够这个数字。”
安茹儿明白了,杜怀真的意思绝对不是雪中送炭,他这是变着法子想要在马场生意里插上一脚了。
也难怪,这几年马匹的需求量极大,谁都眼红这块肥肉,所以杜怀真干脆想出这么一个局。
仆固阳不是实权人物,却大张旗鼓来买马,还出手阔绰强势,让人根本没机会拒绝。这里面,没有杜怀真的手笔才奇怪了。
安茹儿笑道:“大人那天你也看到了,仆固公子的确是有几分霸道的,我还没说同不同意做这笔生意,他直接把定金给了,这让我太过于被动了。我希望大人可以出面,帮我把定金退还给仆固公子。”
元闵立刻道:“不能退!你也看到了,仆固公子不是个好惹的人,若是强行退了,恐怕……”
哼,吓唬谁啊,越这样越说明有鬼。
安茹儿做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道:“大人的意思,不会是这笔生意我必须得做吧?”
元闵道:“当然了,若是寻常客人也就算了,回纥虽然在漠北失利了,但是势力仍然不容小觑啊。”
安茹儿知道了,她说一句,元闵就有十句在这里等着她。而且,就算仆固阳不认识她,安锦儿也认识她,她的身份杜怀真不可能不知道,既然知道,还敢这么为难她,说明人家根本有恃无恐。
杜怀真这些年可以在藩镇夹缝中屹立不倒,说明他是个能人,当然,光他本人还不行,他的背后,还一定有更有力的支持者。
不对!安茹儿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,杜怀真在凉州多年,他早不插一脚晚不插一脚,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,刚好在自己出现在马场的时候来,而且还拉了仆固阳一起。
看来杜怀真背后的那个人,绝对不是寻求合作这么简单,恐怕他的真正目的是整个马场。安茹儿本能感觉到了一个阴谋正在向她靠近,像一个猎手,不动声色的靠近猎物,把猎物置于自己的包围圈之后,一举击杀。
安茹儿看了元闵一眼,他的手指慢条斯理的整理他衣服下摆上一条根本不存在的褶皱,显得相当胸有成竹,老狐狸样十足。
安茹儿知道跟这样的人打太极是没有用的,于是安茹儿道:“既然仆固公子这么有诚意,那么我自然要竭尽全力了,大人有所不知,就在仆固公子付了定金的同时,我已经派人回部落,让我部速速调集马匹,我想,若是快的话,应该十日可到凉州。”
元闵颇有些意外的看着安茹儿,安茹儿眸子晶亮清澈,一丝杂质也无,完全看不到信口开河的影子。
安茹儿见元闵在看她,笑道:“大人不信吗?到时候我按多出两成的数量把我部的马还给大人就是了。”
这等于是同意了元闵的意见,但是有等于拒绝了元闵想在马场插一脚的想法。是个相当中庸的办法。
元闵见安茹儿等于只答应了一半,刚想说什么,就听乌玛进来道:“公主,大王子已经接到咱们的信了,说是要亲自过来。”
安茹儿笑道:“大人你看,这回我没骗你吧。”
这下元闵也没什么好说的了,他笑的有点僵硬,但对于对方明显的逐客令,他也不想和安茹儿搞僵了,葛逻禄部山高水远,可是也是个强大的部落,不能轻易得罪。
于是元闵很潇洒的一拱手道:“既然如此,那我就告辞了,若是到时候贵部的马没有到,刺史大人会竭力相助的。”
安茹儿客套了几句,把元闵送走了。
元闵走了,可是问题并没有解决,仆固阳一定会想出各种刁钻法子来为难自己,只是谁给他们这么大的自信呢?
看来,是该用的上某个人的时候了。
安茹儿对乌玛道:“你去请裴将军来吧。”
裴绍一直暗中跟着安茹儿,这一点安茹人一直知道,李轼也算准了,安茹儿来凉州一定会遇到麻烦,而能帮她解决麻烦的人,也只有李轼一人。
既然如此,安茹儿也不想矫情和清高,大大方方的去找他,总比刻意掩饰而被他一眼看穿要好的多。
裴绍就在凉州城呆着,所以很快就来了。安茹儿见裴绍进来,笑道:“裴将军辛苦了。”
裴绍哑然失笑:“瞒不过公主。”
安茹儿道:“不是你瞒不过我,而是你家王爷根本没有瞒我。”
裴绍一愣,会意安茹儿的意思,笑笑没说话。
安茹儿开门见山道:“我在凉州看到了回纥的人,我很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。”
裴绍先是有点诧异,随后道:“公主看到的所谓回纥人,其实是天朝阳阿郡主的人。那个所谓的仆固阳,其实是个冒牌的。”
安茹儿闻言一惊:“假的?”
裴绍点点头:“回纥现在被拔悉密和贵部牢牢牵制在漠北,怎么会把手伸到凉州。漠北一役之后,阳阿郡主就离开了漠北回到了甘州,她在回纥的很多势力,也都慢慢脱离了漠北,以甘州作为大本营了。”
“那么现在的回纥已经四分五裂了?”安茹儿忍不住问。
裴绍道:“可以这么说吧,可是,现在各个部落都忙着巩固自己的势力,谁顾得上他们。”
还有一层意思裴绍没好意思说,三家在草原上互相牵制,整个天山的势力会更稳定,对于被战火洗礼,迫切需要休养生息的天朝是个很好的契机。
安茹儿道:“可是阳阿郡主不会是回纥王妃吗?她脱离回纥,对她有什么好处呢?”
裴绍顿了顿,故意卖了个关子,很神秘道:“公主以后会知道的。”
安茹儿见他故布疑阵,便知道这是李轼的授意,不悦道:“你家王爷真是小心谨慎。”
不管阳阿郡主出于什么目的,反正安茹儿有一点可以断定了,那就是阳阿郡主是敌非友,她算计马场,连带杜怀真都牵扯其中,那么所谋求的东西,只会多不会少。
安茹儿觉得时局越发扑朔迷离了,李轼在这。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呢?
裴绍道:“公主放心,不会有人跟公主为难的。”
安茹儿失笑:“现在就已经有人和我为难了啊。”
裴绍默默片刻,简洁的答道:“不会的。”
甘州。
塞外戈壁黄沙,巍峨雪山,荒凉寂寥之中,竟有一片榆林,虽然此时不见绿意,但此时此地,能看到这样一大片榆林,竟莫名生出几分宽慰。
榆林之中,有一处孤冢,看样子有些年头,加上风沙常年的侵蚀,石碑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。
冢前静静的立着一名身着重裘的中年女子,她面容保养得当,沉静姣好,而眉目间却依稀透出些摄人的光芒,分明是汉人的长相,却身着华丽的回纥贵族服装,让人不由开始猜测她的身份。
她静立了片刻,忽然俯下身去,用窄窄的胡袖温柔的擦拭着墓碑,精致刺绣的袖口立刻沾满了黄土,可她却毫不吝惜,神情之专注之柔和,好像在擦拭一块无价的珍宝。
背后忽然有异动,由远及近,只听风声便知是上乘的轻功,直到稳稳落在他身后,她竟好像没有察觉,依然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。
来人长身玉立,俊逸不凡,俊面上隐隐有一丝倦意和风霜之色,显然是日夜奔袭的结果。
这男子正是做了朔北节度使的左羽宸,此时他忽然秘密出现在甘州,颇为耐人寻味。
左羽宸看了一眼并未回身的女子,嘲讽的笑道:“你来看他,他可未必想见你。”
女子一顿,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站起身来,眸间冷光闪动,向左羽宸投来深深的一瞥,
她仿佛对左羽宸的无礼言语习以为常,抑或者从她脸上根本看不到深处的波澜。
女子缓缓道:“我已经派人去了凉州。”
左羽宸的唇畔勾起一抹笑意:“很好,多谢了。”
女子道:“这次我是冒险行事,你别把事情给我办砸了。”
左羽宸滑过一丝嘲讽道:“你放心,我办事比你靠谱。你别忘了,你家主子在西州可是载了个不小的跟头。”
女子面色有些不悦,带上一丝阴冷,下巴微微抬起:“你就是这样跟我说话?”
左羽宸笑的很不羁,半开玩笑道:“不敢不敢,我的郡主娘娘。”
原来这个女子就是从天朝和亲到回纥的阳阿郡主,她和左羽宸同时出现在甘州,的确是耐人寻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