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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亲手将慎昭仪扶了起来,慎昭仪的纤手恰到好处的搭在皇帝的衣袖上,白皙如玉,皇帝顺势将慎昭仪的手握住,笑容里有怜惜:“爱妃怎么今天这么有兴致?”
慎昭仪笑中带了些嗔:“皇上又来看臣妾的笑话了。”
皇帝唤慎昭仪的名字:“鸢儿的舞姿翩若惊鸿,又怎么是笑话呢?”
慎昭仪掩面而笑:“皇上过奖了,刚才内廷排了新舞,用的是皇上前日新做的诗,皇上要看吗?”
皇上一听用的是自己的诗,笑意更深:“爱妃有心了。”
两人携手要去观赏歌舞,又见乐阳公主还跪在那里,皇帝面色一沉:“乐阳,你整天无所事事也就罢了,跑到这里做什么?”
乐阳公主刚要说话,皇帝又道:“你已经指婚,就该老老实实的呆在府里,到处跑来跑去成何体统。”
慎昭仪劝道:“皇上息怒,公主一向是个最活泼的,一味拘着反倒不好。”
慎昭仪不提乐阳公主来内廷是为了独孤贵妃寿辰的事,看似帮她解围,其实是在给她上眼药。
乐阳公主也听出了慎昭仪的弦外之音,杏眼一瞪:“你!”
皇帝刚才还只是呵斥两句,现在几乎黑脸:“你前阵子在外面做的那些事,别以为朕不知道,朕看,是你母妃太过骄纵你了,还不退下!”
乐阳公主见皇帝动了真怒,彻底不敢在说什么了,只好一脸不情不愿的委屈,悻悻的退了下去。
当乐阳公主和安茹儿擦肩而过的时候,她的目光冷冷的落在安茹儿身上,尖锐而冷凝。
安茹儿丝毫不惧,反而给了乐阳公主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。
乐阳公主和随从一走,内廷立刻就安静多了,皇帝这才发现一直安静站在一边的安茹儿,他对慎昭仪道;“这就是你说的,擅长胡旋舞的姑娘?”
慎昭仪道:“正是。”
皇帝颔首:“想不到你倒是有见识的,刚才一番话说的很好。”
安茹儿刚才说话的时候,口齿清晰,声音柔亮,皇帝自然是听到了,安茹儿垂首道:“皇上过奖了。”
皇帝见安茹儿并不张扬,反而十分谦卑有礼,再加上慎昭仪又是软语温柔,刚才因为乐阳公主带来的那点不悦心情此时已经大好,一挥手道;“赏!”
还没等安茹儿回过神,皇帝已经和慎昭仪远去了。
得到皇帝的好感,这是安茹儿始料未及的,不过慎昭仪再看安茹儿的时候,美目里多了几分赞许。
慎昭仪白皙的手指滑过晶莹温润的玉如意,淡淡微笑:“我姑母说你是个能成事儿的,我原不信,现在看来,倒是信了几分。”
有了慎昭仪的首肯,安茹儿在宫里住了下来,每日老老实实的教慎昭仪练习胡旋舞,而乐阳公主自从被皇帝斥责之后,再也没来过内廷,离李迥的赌约日子渐渐近了,安茹儿不由有些发急。
安茹儿认为乐阳公主不会就此偃旗息鼓,可是她迟迟没有动作,这倒是让安茹儿颇感意外。
李迥没有出现,只是在某一日忽然让人送来了一柄玉骨鲛纱团扇,那扇柄触手凉润,扇面上绘了一丛开到了极致的鹅黄波斯菊。
绿珠执了那扇子晃了两晃,只觉得香风阵阵,便道:“韩王送你扇子做什么?现在入了秋凉,扇子已经用不上了。”
安茹儿轻轻抚了抚那绘制的极为精美的波斯菊纹样,每一片花瓣都开到了极致,她溢出一声笑意:“入了秋凉,扇子就不合时宜了。而这菊花,美则美矣,可是即将开败。”
绿珠不解道: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安茹儿轻叹道:“他是想说,我和他的赌约,我必输无疑。”
绿珠道:“纵然进宫,可是想杀乐阳公主,的确很难。”
安茹儿道:“得罪了乐阳公主,她早晚会出手杀了我,所以,不是她死,就是我死,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。”
还有一点安茹儿没有说,如果她连乐阳公主都杀不了,那么她还要怎么报仇呢?
从内廷到慎昭仪宫中这条路,安茹儿渐渐走的熟了,慎昭仪偶尔会被皇帝召去,安茹儿便和绿珠两人沿了来时的路慢慢走回去。
两人刚刚踏出正殿大门,便是一个开阔的平台,那里立了几根彩漆柱子,从柱子上垂下几条大红色的绸带,上面几名舞伎用绸带缚住腰身,悬在半空做飞天舞。
那柱子很高,但是几名舞伎却仅仅用一条带子便攀爬到了半空,丝毫不见拖沓,反而身轻如燕,在几根柱子之间来回穿梭,令人眼花缭乱,目不暇接,格外引人注目。
绿珠指着其中一名手持琵琶的女子道:“公主你看,那个女子竟可以在空中反弹琵琶,还如此潇洒如意,没有多年的功力是不可能做到的,我猜,她就是内廷第一舞伎,公孙小蛮。”
安茹儿在金玉坊就曾经听说过公孙小蛮的名字,听说她四岁学舞,十二岁选入内廷,十五岁以一曲反弹琵琶的飞天舞被皇帝誉为公孙大家。
飞天舞对舞者本身的要求极高,不但擅舞,琵琶的功力也得是一流,舞动时,将琵琶置于身后,一边旋转,一边拨动琴弦,舞步不乱,琴音也不乱,手眼心都要保持高度的一致和协调性,能做到这一点的,天下也只有公孙小蛮一人。
而今天见到公孙小蛮,她居然还能精益求精,在半空中做反弹琵琶,翩然若仙,如云中漫步,可以说,将飞天舞做到了极致。
安茹儿看了一会儿,不由赞叹道:“早就听说过她,想不到竟比传闻中的还要美。”
话音未落,只见那空中的人不知为何,整个人竟直直的往下坠了下来,若非那红绸敷在腰上,公孙小蛮非从半空摔下不可。
众人都发出一声惊呼,安茹儿的心也不由提了起来,半空中的公孙小蛮却不慌不忙,腾出一只手拽住红绸,用力往前一荡,朝安茹儿这个方向直扑过来。
安茹儿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,公孙小蛮已经快速接近了她,眼看她就要坠落在地,安茹儿没有多想,伸手就要去拉她,而就在安茹儿刚刚触摸到那把琵琶的一瞬间,安茹儿敏感的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杀意。
安茹儿迅速后退躲闪,发出一声惊叫,公孙小蛮已经坠到了地上,就在她坠地的刹那,安茹儿分明听到她的琵琶和地面接触后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。
铜琵琶!
琵琶传自西域,所以安茹儿不陌生,至于铜琵琶,她就更不陌生了,那是武器的一种,用黄铜浇筑,内里还藏有白刃,平时可以做乐器弹奏,而必要的时候,则可以作为杀人利器。
刚才若不是安茹儿及时反应过来,只怕会天灵盖都会被铜琵琶击个粉碎。
而此时的公孙小蛮,因为有红绸卸去了力道,再加上有铜琵琶的抵挡,她并没有摔伤,只是半跪坐在地上,面露痛苦的神色。
公孙小蛮有铜琵琶做武器,还能在半空中做飞天舞,说明她有武功在身,而且还不弱,那么她现在又做出一副摔的不轻的样子,显然是刻意隐瞒她有武功这个事实。
这个公孙小蛮不简单。
一早有人跑过来把公孙小蛮扶了起来,安茹儿不动声色的站在了人群外,冷眼看这位内廷第一舞伎。
她相貌不算十分的美貌,但是胜在肌肤如雪,清秀面孔上有一双善睐明眸,灵气逼人,很是惹人注目。
公孙小蛮站起身,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外的安茹儿,她莲步轻移,徐徐的走过来,朝安茹儿屈膝道:“刚才多亏你帮我挡了一下,卸去了几分力道,才使我不至于跌的太惨。”
说完她还自嘲的笑了笑,样子竟有几分调皮,以至于安茹儿甚至以为刚才感觉到的那股杀意是自己的错觉。
安茹儿道:“公孙大家客气了,不过举手之劳罢了。”
其实刚才安茹儿只不过是用手轻轻挡了一挡,若是说帮了公孙小蛮,那实在是太过牵强,可是公孙小蛮却因此来和安茹儿说话,她的用意就颇为引人深思了。
公孙小蛮道:“我听人说内廷来了一位擅长胡旋舞的大家,想来就是你吧。”
安茹儿道:“大家二字是万万不敢当的。”
公孙小蛮道:“认识一场便是缘分,本来想和你切磋一番,只是今天晚上皇上会在仪元殿宴饮,我还要回去准备,咱们改日在叙吧。”
安茹儿礼貌的点点头,公孙小蛮怀抱琵琶,袅袅婷婷的去了。
公孙小蛮远去了,安茹儿摊开手掌,那上面托着一根针,针呈灰白色,针尖上还有一点幽蓝色。
绿珠惊道:“公主!有暗器!”
安茹儿道:“公孙小蛮的那把铜琵琶,内有机簧,可以发动暗器,若非我刚才警醒,现在只怕是中了她的偷袭了。你看!”
安茹儿小心的将那针放在阳光下,数秒之内,那针便融化的无影无踪。
绿珠诧异的说不出话,安茹儿道:“这针是用蜡制成,若是顺着血脉游遍全身,只怕我现在已经毒发身亡了,而且,那针眼细小,压根就找不到伤口。”
绿珠忿忿道;“好歹毒的法子,内廷居然还藏有这样的高手,咱们得去告诉慎昭仪。”
安茹儿一摆手:“不可!公孙小蛮敢这样青天白日的偷袭,说明她在宫里是有根基的,咱们只需多多留意就是了。”
公孙小蛮不过是个舞伎,她背后那个人,才是最重要的,而这个宫里,想杀自己的人,并不止一个。
安茹儿回了慎昭仪寝宫,慎昭仪并没有回来,她身边伺候的人也不在,想来她是去伴驾了。
两人用了晚膳本要早早睡下,只听外面有人唤道:“姑娘。”
安茹儿一听声音,是慎昭仪身边的一个小宫女叫翠儿,便道:“进来吧。”
翠儿进来道:“姑娘,刚才娘娘让人传话来,说让姑娘去仪元殿一趟,顺便把她的一对芙蓉金丝舞扇送去。”
仪元殿?安茹儿想起白天遇到公孙小蛮,曾经提过仪元殿。而此刻用再次提起,这难道是一个巧合吗?
翠儿离开了,绿珠道:“公主,您要去仪元殿吗?”
安茹儿笑道:“去啊,怎么不去?你现在去慎昭仪寝殿去拿芙蓉金丝舞扇,咱们这就出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