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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茹儿一路上都在想一个问题,为什么她会立刻相信沈夫人的话,就连沈夫人是真是假,她都没有仔细探究,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离京去寻找李轼,这要是换了以前,她怎么可能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来。
可是安茹儿不管怎么想,她却始终没有后悔,更没有想过要回头,她第一次凭借自己的直觉,一门心思的往前冲。
这要是换了一年前的安茹儿,她肯定觉得自己是疯了。
李轼的行踪并不难找,行军一路都会留下痕迹,安茹儿一路狂奔,在第三天来到了一个叫做襄州的地方。
安茹儿没有往南边来过,京城算是她来过最南的地方了,襄州的气候比起京城要湿润很多,这让安茹儿很不习惯,但她依旧咬牙坚持。
天色渐晚,城门即将关闭,安茹儿双眉若蹙,秀目中露出了焦急的神色。
她不停的挥鞭拍马,全速前进。等她已经看到被落日余晖镀上一层金边的城门时,心中的急火骤然凉了下来,一声沉闷的巨响,城内关闭了。
安茹儿猛一拉缰绳,骏马长嘶,顿时止步,她望着近在咫尺的城郭,粉面上划过一丝懊恼。看来从城里走是不可能了,只能连夜绕道。
安茹儿饥渴难忍,见到路边有酒肆,便停下来打算歇歇脚再走。
酒肆很小,甚至不能说是一间酒肆,充其量不过是几个棚子,随意搭起来,买一些酒肉粗粮,供路人歇脚罢了。
安茹儿找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,要了吃食和水慢慢的吃,正吃着,忽然听到门口有人大声呵斥着什么。
安茹儿向门口看去,原来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拉着一个一脸菜色的病弱女孩,满脸凄惶之色,看样子是想讨得一点吃食。
安茹儿一路走过来,像这样沿途乞讨的流民一路上不知有多少。她暗自叹了口气,继续吃东西。
店家每日应付这些流民,早已烦不胜烦,三推四推就将两人推出门去,老人站不稳,倒在地上的尘埃里,大声的哀号起来。
店家怒气冲冲:“别在这里装死了,趁早滚出去,不要影响我们做生意!”说罢还不解气,又上前补了两脚。
安茹儿皱眉,虽然这年头人命如蝼蚁,可是这样欺负人,也难免有些过了,安茹儿忍不住道:“说两句也就罢了,动手可就不对了。”、
店家看她是个年轻女子,便换上和颜悦色的表情:“姑娘有所不知,施舍些钱米倒是不难,只是每日不知要来多少这样的乞丐,长此以往,我们也吃不消。也是没有办法的。”
安茹儿走到老丐身边,见那女孩容颜枯槁,瘦骨嶙峋,神志已经有些不清,心中有些不忍,便从怀中摸出几块碎银递给老丐:“这姑娘病的不轻,拿去给她抓几副药吧。”
老丐哆嗦着接过碎银,口中连声道谢:“姑娘救了我孙女的命,是我们的大恩人,真是菩萨心肠。”
他兀自唠唠叨叨的说着,我不再理他,转身欲回到座位上,那老丐又叫住了她:“姑娘可否帮人帮到底,施舍给孙女一杯水?”
安茹儿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,递给老丐,老丐千恩万谢的接了过去,喂女孩喝下。
谁知一杯水喝下,那女孩胸口忽然剧烈的起伏,大声的喘着气,随即一口血喷了出来,面色如纸,双目紧闭,一动也不动了。
忽生变故,已经有人发出惊呼,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朝这边望过来。
安茹儿愣住了,那老丐不知哪里生来的力气,一把拽住她,哭道:“我们不过是些可怜人,与姑娘无冤无仇,讨姑娘一杯水,姑娘怎么就要毒杀我们!”说完嚎啕大哭起来。
安茹儿瞠目结舌,急辩:“你这老人家好不讲理,只不过一杯清水,又怎么赖我害了你孙女?”
老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:“我们一整天没有吃饭喝水,只是刚才喝了你一杯水,不是你又是谁!”
安茹儿现在明白过来了,她八成是遇到讹诈的了,她虽然见惯了杀戮,但是对于这些市井伎俩却很陌生,她冷冷到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难道我还有意害你们不成?”
说完她把手按在刀柄上,冷冷的睨着那老丐。
那老丐愣了愣,又继续大哭起来:“谁知道你耍了什么手段啊,反正我孙女肯定是被你毒杀的!”说完死死抓住她的脚踝。
安茹儿大惊之余连忙抽脚,谁知老丐手劲不小,一挣竟然没挣出来。
安茹儿用余光打量了一下那老丐,他手掌骨节粗大,双目炯炯,哪里还有半分凄惶之色,分明是有武功在身的。
老丐死死不撒手,安茹儿快速抽出弯刀,朝桌角一砍,桌角木屑四溅,趁老丐愣神之时,安茹儿依旧把脚踝抽了出来,狠狠一刀朝老丐的手砍去。
老丐显然没想到安茹儿也有武功,而且动作不拖泥带水,下手迅猛,俨然身经百战。于是他自知不敌,他趔趄爬了起来,一溜烟就跑的不见影子了,其动作迅速,哪里还像个病弱老人?
安茹儿见麻烦解决,冷冷的收回刀,却发现那个女孩还在地上昏迷不醒,就蹲下身去检查。
女孩面色发青,嘴唇乌紫,显然是中了毒。那个老丐抛下女孩跑了,想来这个女孩也是受人胁迫的苦主。
安茹儿不忍,于是便给了店家一角碎银,托付她帮忙找大夫给女孩看看。
店家摆手道:“姑娘,不用了,她这是中了迷药,只需要灌些水下去,很快就能醒过来。”
安茹儿看时间不多,也不想耽搁,便道:“那就有劳您了,我还有急事,先走了。”
店家道:“姑娘,您是个好人,只是,这一路都不太平,有些事情您还是少管为好。”
店家说的很实在,安茹儿笑道:“多谢你了,我会小心的。”
安茹儿径自走出去,跨上马离开了。
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,从城外绕道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办法,只是她急着要赶路,只好选择走城外。
走了一会儿,安茹儿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在叫:“姑娘留步!”
是个女子的声音,路上空空荡荡,显然是在叫她,安茹儿回头一看,从路上跑来一个纤细人影。
待走近了,安茹儿才看清楚,原来是被她救了的那个女孩。
安茹儿奇怪道:“你找我吗?”
那个女孩道:“姑娘救了我,我来谢谢姑娘。”
安茹儿觉得有些不对劲,自己是骑马,从刚才到现在,已经骑了好一会儿了,这个女子就靠走路,怎么这么快就追上了她,安茹儿狐疑的握紧了刀,警惕的看着四周。
那个女孩忽然笑了起来:“看你挺警觉的样子,怎么连这么简单的局都没有看破呢?”
女孩的声音变了,安茹儿心中咯噔一下,顷刻之间,从树上和路边飘下几名黑衣人,将安茹儿团团包围住。
安茹儿奔袭了两天一夜,早就疲惫不堪,此时被围困,她最后一点精力被调动起来,她猛一抽马鞭,准备朝一个方向突围,从后面有一人大力的击在她的后颈上,安茹儿两眼一黑,就什么也不知道了。
安茹儿迷迷糊糊中觉得很颠簸,身边有人在低声交谈,其中有一个男子的声音听上去很清晰,但是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似乎有马车颠簸的感觉,安茹儿觉得她根本动弹不得,好像是被捆住了手脚关在一辆马车里。
现在不在京城,又是孤身一人,安茹儿觉得恐惧起来,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孤独感渐渐涌了上来。
安茹儿又累又饿,加上又恐惧,很快就觉得深深的疲惫感袭来,在这样凶险的环境下,她竟然睡着了。
又不知道走了多久,安茹儿只觉得外面似乎有了亮光,她隐隐的听到有人在说:“她居然还睡的着,真是胆子够大。”
说话的是个女子,如果安茹儿没有听错,这个女子就是她在酒肆救的那个女孩。
有人影晃动,安茹儿被从车里面拖了出来,门嘎吱一声响,她被推进了一间屋子,安茹儿没站稳,摔倒在地上,等她完全清醒过来,才发现原来她在一个简陋的房间里。
身上动弹不得,四肢麻木,是被点了穴道。
只有一张油腻腻的桌子,还有几个凳子,再无其他物品。
桌边坐了一个女子,正是在酒肆遇到了那个女子,此时她虽然还是一身粗布衣服,但是面色红润,正一脸嘲讽的看着安茹儿。
安茹儿冷冷道:“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,实在卑鄙无耻。”
那女子一点也不生气,反而还一脸笑意:“是吗?我倒是不觉得,我怎么觉得,你实在是蠢笨如猪呢?”
安茹儿想起自己同情心泛滥救了她,便一阵懊恼,别过头不再理会她。
那女子道:“不过呢,你既然落在我们手里,就要认命,想跑,我劝你死了这个心。”
这时外面有人不耐烦道:“十七娘,你跟她废话什么,快点干活,当心误了时辰主人怪罪!”
那个叫十七娘的女子不屑的撇了撇嘴道:“知道了,马上就好。”
十七娘站起身,朝安茹儿走了过来,伸手去拽她的衣服,安茹儿一惊:“干什么?”
十七娘道:“你别想太多,我只是想借你的衣服和信物用一用。”
说完她开始撕扯安茹儿的衣服,好在她只脱了外面那一层,并且拿走了她的弯刀,以及她腰间的那个玉环。
自从安茹儿在李轼身上发现那个玉环之后,她就刻意的把沈夫人的玉环带在身上,如今却被人掳去,心中很是气恼。
十七娘把自己的衣服脱了,然后穿上了安茹儿的衣服,戴上了那枚玉环,再配上弯刀,将头发梳好。
十七娘和安茹儿的身量有些相似,此时穿了安茹儿的衣服,在灯下一看,倒也有七八分相似。
十七娘再带上帽帷遮住了脸,猛一看,还真的看不出是另一个人。
安茹儿明白了,十七娘这是要假扮自己,然后再去刺杀李轼。
安茹儿心中一阵焦急,她明白了,就算在酒肆十七娘没有得手,她也一定会想其他的法子把自己治住,她一路跑过来,怕是十七娘一行人就跟了多久。
既然他们选择在这里下手,说明,这里李轼的行军路线已经很近了,说不定就近在咫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