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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恪的命令从现场的话筒之中传入,再经由三百三十七米高的发射塔发出,同一时刻,就传遍了以魔都县为中心一千平方公里的范围,自然而然的,位于浦东码头西北方向两百多公里外的京南城,也在这个广播所覆盖的范围!
这个时空的长江路还没出现,这条自六朝时期便存在着的道路,自然还是用着它此时的名字,宽大整齐的都督街上,江宁织造署、江宁制造局就坐落在两侧,虽然此时它还没有后世中所流传的“一条长江路,半部京南史”那样响亮,可这条街上海坐落着两江地区最高的行政中心——两江总督署衙!
作为两江地区的治所所在,几处辕门之中川流不息的,挤着大堆大堆排班请奏的微末官吏,而在署衙签押房内,几个夫子打扮的绍兴师爷,正满面青灰的立在边上,一个面目清瘦的老者,正急速的踱着步,脑后一条油光水亮的大辫子随着他的动作,来回摆动。
“大人,事不宜迟,那兰芳共和国已经宣战,现在想必总理衙门也收到了消息,请大人速速派兵南下,即便不是御敌于国门之外,可也要做好防备的打算!”
停住脚步,须发皆白的老者定定的看着幕僚们的反应,发现几人都是面目发青,其中最为倚重的,双手都微微的抖了起来,仰天一声长叹:“也罢,给谭碧理去电。着他赶快整顿军务,不求有功但求无过!”
几位师爷听到,连忙乱糟糟的传令去了。望着如同躲避瘟神似的幕僚们,刘坤一心中的不安是越来越重,自从沈恪在齐鲁省被袭的消息传来,总理衙门和军机大臣们一问三不知的当口,他就暗暗的开始筹算起来。
和那群两眼一抹黑分不清葡萄怎么会有牙的中枢首脑们不同,早在一八七五年就出任两江总督,并在第二年升任两广总督。随后又在一八八零年担任了两江总督兼南洋通商大臣的他,却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。由于官职调升的原因,对于西方的事物有了切身的认识和体悟,并对洋务运动予以肯定,所以在任期间鼓励海运。大力支持江南制造局等兵工厂的发展。
而自从老佛爷对那沈恪的身份起了忌惮之心,这位两江总督就接到了一封密旨,只是随着各种消息汇集到了手上,刘坤一就愈发的感到了这人的神秘,整个就如同凭空蹦出来似的,动用了所有的关系,那个第一个和沈恪有接触的黄金荣没了影子不说,最终折腾了一阵,也都没查到这人的底细。直到此次事件爆发,天下人才知道,这沈恪的祖籍。竟然是在齐鲁省!
只不过,此时此刻的他,已经不是刘坤一所能探查了的,两年多三年的发展,兴业集团在魔都县乃至于两江地区的影响力,只从这种收音机的数量就能看出。现在市面上的哪家饭店菜馆酒楼没有这么个玩意?就连自己都买了一台,每天早上起床的饭后。一直到办公之前的这段时间,就是准准的守候在这么个玩意之前。
兴业集团的广播,自然就是自家免费的广告宣传工具,只是每天的早间时段,自然是对头一天发生的新闻时事做广播,并不时通报整个世界范围内发生的新闻,这个时间段里,刘坤一也都是雷打不动的守在收音机前,聚精会神的聆听。
现如今的兴业集团,早已是刻入了人们的生活当中,就如同这位两江总督一般,大清早的起床,旁边两台取暖器正散发着令人汗流浃背的暖意,随着仆人端来的洗漱的用具过来去关了电灯,原来的牙粉没了影子,代之而起的是一捏就出来,还散发着薄荷香味的牙膏,猪鬃制的牙刷也换成了各种颜色的塑料牙刷,刷完牙就得洗脸,白的胜雪的香皂,都散发着茉莉花的香味!刷完牙洗完脸,还有一小瓶精贵的护面霜!据说女人们的胭脂水粉,更是名目繁多!最近又出了种叫什么香水的,那可是令各国公使夫人都要疯狂的物什!
后面的衣食住行当中,兴业集团的料子,无论是烫染还是印染,甚至是布匹上的花色织绣,都引起了巨大的流行风潮,而吃的味精鸡精,哪家的菜馆饭店酒楼不用?据到过魔都县的人讲,那种用水泥和楼板盖起的高楼,甚至能让人看不到顶!只是限于那名存实亡的礼制,现在大家伙只敢偷偷的盖!!吃饱喝足就要出门,绿色的橡胶鞋就不说了,那是农家子弟出席喜庆宴会时才会穿的,而现在满大街的叮当乱响,两个轮子的自行车成了比坐轿都要奢侈的物件,就更不要说噗噗噗冒着刺鼻的青烟,一踩油门就窜出去上百公里的铁盒子!
这些都还是次要的,毕竟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,没钱就不穿少吃不玩不用,可兴业集团还有些产品却是已经离不得了,比如那啥阿司匹林,感冒,发热,头痛,牙痛,关节痛,风湿病等等等等,虽然价格死贵,可是还能比生命更贵?这些东西,在有些人眼里,不过是些可用之物,可在另外的一些人眼中,所代表的,却是那无处不在的技术,而这些被以前无数儒门先贤,讥讽为奇淫技巧之物的东西,却是打败了所谓的天朝上国!
当了这么多年的南洋洋务大臣,刘坤一自然知道,这些吃的喝的用的穿的住的等东西,正是被西洋鬼子们所看重的,虽然他一时半会还弄不清背后的原因,可并不妨碍他从各国的洋鬼子对兴业集团的态度中揣摩,那些捧着金钱上门都买不到东西的洋鬼子,竟然拐弯抹角的找到了两江地区的商人,然后都是两家一拍即合的干起了合伙的买卖,只是与其他地方的合伙具结条约不同,举凡是准备和兴业做生意的公司,都必须要将两家签订的合同交予兴业集团的商务部确认,通过后才能继续签订,等到后续厂子办了起来,拿出了合格的产品之后,兴业集团才会将合同发还。而到了现在,位于长江南京以下的两岸,哪处不是工厂林立作坊扎堆?!
想到这里,刘坤一就感到眼前一黑,勉强扶住了身形,大难临头的感觉愈发清晰起来:以兰芳共和国对工商业的重视程度,大清帝国赋税重地的两江闽浙地区,这些子商人们,会有什么反应?!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