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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到很久之后,塞隆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见到利维的面试现场,都觉得是一件颇为奇妙的事情。
对于演员来说,最为煎熬的,一般都是试镜的时候,等待着导演,选角导演和经纪公司三个方面的人对自己评头论足,而那一次试镜,简直就是噩梦。在通过初选之后,复试中和导演,sag负责人等人见面的时候,sag负责人约翰逊先生的第一句话,就把她说的面色惨白如纸,心情打入了谷底。
“你的简历中,有给杂志拍的照片……你是个模特,是吗?”
塞隆没有演过什么戏,可是她也学过表演,熟悉各种表情。她知道对方的那一脸的轻蔑是什么意思,模特——这个词语,让对方很瞧不起。
“这个电影说着要反映人物的深刻的内心变化,你是个模特……你们模特也许过怎么表现人物内心想法吗?”
约翰逊先生的话,带着很大的轻视——一般来说,模特和演技,是不搭边的词语。塞隆知道sag的负责人在面试中有很大的权力,她也急忙为自己辩解着,“先生,我上过表演课……”
“谁没上过?学过不代表你就会演戏了,走吧,别在这里烦人。”约翰逊挥挥手,“这部电影是一部现实主义题材的严肃电影,这样的电影,不需要一个卖肉的模特,你不合适。”
塞隆还想辩解,可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辩解,虽然她想过各样的情况,可此时,她脑子里面只有空白。她没又想到,自己还没有开始表演,就仅仅是因为自己做过的事情,对方就已经不许自己表演了!
自己的简历怎么会出这种问题?比利给自己准备的简历,为的可不是这个目的!
她一时间挪不动步子,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,她无法想象,自己准备许久的面试,竟然是这么狼狈的结束了!
这可是自己等了好久才有的机会,这次被拒绝了,难道自己真的只能够演卖肉片才有出路?
塞隆想要辩解,求情,可是她一向的自尊,又不许她她过于低三下四。
“约翰逊先生,”也就在那个时候,电影的导演利维开口说了话,“请你先坐下好么?我们的招募条件,没有说不许拍摄杂志图片吧?我是面试演员,演员私下里有什么兼职,跟我没有关系。因为这样的理由就要把人赶走,这不合适吧?”
在那个时候,导演的话,在塞隆听来,简直是快要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木头:谁能想到,就连sag的负责人都要轰自己走,可导演却要留下了自己!
不管这会是什么结局,他都帮了自己!
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的有些过分的导演:那是她第一次仔细打量利维。这个人不算帅,不过看上去倒是有些与年龄不符的成熟。在约翰逊大吼大叫的时候,他还在一直盯着自己,眼神也颇为奇怪——那是一种惊喜,戏谑,惋惜兼而有之的神态。
“她是个模特。”约翰逊恼怒的回头说道。
“在这里,她首先是个演员,”利维再次开口纠正道。
约翰逊一时无语,他不再说话:这毕竟是利维的电影。
“好了,约翰逊先生,我先问几个问题好吗?”利维挥挥手让约翰闪开,同时示意塞隆坐下,带着玩味开了口,“你是模特?”
看着对面的导演盯着自己的目光,塞隆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。
“是的——我在好莱坞找不到演员的工作,我还得吃饭,还要养活母亲,所以我只能够找一些拍摄写真的活儿,维持生计……”
“千篇一律的辩解。”约翰逊低声笑道。
“那是因为这样的事情在好莱坞真的很多。”
塞隆没有人手约翰逊的话,她大声的反击着:是的,对方可能瞧不起模特,可是自己要是不当模特,怎么吃饭,怎么继续留在好莱坞?自己做的事情并不丢人,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——她一直都是倔强的人,该反击的时候从不手软。
“好了,我相信你的话,”刚才开口的导演继续说了下去,“我看了你的简历,你只有前年拍了一部恐怖片,去年没有作品吗?”
“去年本来说让我演《山谷两日》的,可别的演员弄到了一个杂志内页,我就没有演出了。”
塞隆辩解着,她有些惊讶的发现,试镜导演克拉克颇为玩味的看了一眼利维——而不知道为什么,利维的表情,则似乎有些震惊。
利维的失神,让克拉克开了口,他挂着一些嘲弄的笑容拍拍利维,然后才开口了,“不说别的了,就说电影本身。你没有看剧本吗?你是一头金发,不是黑发,就算染发,你的脸型配上黑发也不能够显示出来柔弱的感觉,这不是我们要求的。”
“我觉得更重要的,是通过演出来表现人物性格。”塞隆看得出来,对方似乎不是很友善,可不争辩不是她的性格。
只不过她心里,还是有些叹息的:和以往的面试一样,模特出身,不符合剧本,而且没有演出经验——自己身边,全都是坏消息。
“那是细节。”这个时候,利维似乎回过了神,再次开口了,“剧本上说是黑发,是为了衬托女主人公的柔弱的形象,如果我们不这么拍,而是让女主人公是一头金发的话,只要她长的够精致,在后面的冲突部分哭出来,一样能够更加的打动观众。”
导演再次为自己说话,让塞隆感到有些惊奇了:自己和他从不认识,他为什么要帮自己?
“是细节不假,可改细节总得有个理由才好。”克拉克眯着眼看着利维,“要是用她,你总得有个改剧本的理由才行。”
是啊,改剧本,哪里有那么简单。听着他们的争论,塞隆的心情,也是越来越不安了。
“长相,还有一种隐性的坚强。”利维也直言不讳,“你看到了,她的长相,身材,都相当完美。在前面展现舞台剧明星身份的时候,只要给她换上一身合适的服装,让她往那里一站就可以自动显示出来国宝级演员的身份。而后面的部分,她不够柔弱,但是却足够精致,无论是柔弱的,还是精致的,被摧残的过程,都足以激起人们的同情心。而且,最重要的是,她有着坚强的性格。刚才在约翰逊指责她的时候,她的神情一直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,她的性格非常坚强。我们的女主角是为了自己的演艺生涯而牺牲的人,这一点她也合适——她是完全合适的人选。”
这个人竟然这么快就看出来了自己的性格?塞隆有些错愕:自己的脾气,自己的性格,自己的一切,仿佛都被人一眼看穿了。
而且,更让塞隆惊奇的是,他竟然想要用自己:为什么这个变化这么不可思议?为什么这个导演,会认定了自己会是好演员?
利维已经明着在为塞隆说好话了,这也使得克拉克不再多说什么。可是,约翰逊还是在一旁忍不住开了口,“她再怎么说,也是个拍写真的。利维先生,长得漂亮,可不是选择女主角的理由——请告诉我,你选择人,不是为了上床吧?”
作为sag负责人,本来应该是监督不正当面试的,约翰逊这话,问的实在有些不应该。塞隆想要反驳一句,可是,利维已经抢先开口了,“约翰逊先生,可能你不理解:好莱坞生存很不易,想在离这里留着,等待机会很难。在这个过程中,人为自己的理想作出一些牺牲,不是坏事,反而是值得敬佩的,因为有更多的人,早就忘了自己的梦想了。因为拍写真就瞧低了一个演员,这个想法会抹杀很多人才的。”
“至于我为什么选择她作为演员——因为她合适,她会是一个好演员,这个理由,够了么?”
塞隆记忆中,那是除了母亲之外,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说,你会成为一个好演员。她为了这个目标努力了两年,可是一直连机会都没有,可在这里,利维指着她,说她是个好演员。
这样的记忆很难抹杀。
利维对着约翰逊说完了话,看看在一旁脸上带着些红晕的塞隆,也对着她尴尬的笑了笑,“请放心,我没有那个意思——而且,相信我,后悔的会是他。”
塞隆没有吭声,只是抿紧了嘴巴,想要笑笑,却又笑不出来。她心里正在胡思乱想着,如果利维真的表现出来更多的意思,她是否能够鼓起勇气来拒绝?
不管他到底为的是什么,有他选择自己的做法,有他对自己细致入微的观察,还有这一段对自己追求梦想的肯定,有着这么了解自己的人,自己真的能够对他说不吗?
还好,利维没有这样想。否则的话……否则的事情,谁会知道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