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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梦卿回自己的鞠芬斋时,看到抚春阁的教引嬷嬷,正引着侍书往漱玉阁的方向走。侍书抱着一个蓝布小包袱,模样恭顺,见到六小姐乖巧问好。
“你不在大姐身边伺候,这是打算去哪里?”
“回六小姐的话,夫人命奴婢去漱玉阁。以后奴婢就在漱玉阁伺候了。”
“哦?”文梦卿想到自己这一出,不仅没有让文素卿和秦氏倒霉,反而让自己在父亲面前也没了颜面。海棠黄桃没要回来,倒是给漱玉阁添了人!
“呵呵,听说你当初就是漱玉阁的大丫鬟了?这次回去,不知道五姐姐打算怎么安置你?”
“奴婢不知五小姐的安排。”
“是呀,什么都不知,怪突然的。”文梦卿内里咬牙,表面还是云淡风清的,“不过也是,记得你当初是想了办法好容易从漱玉阁出去的?好马不吃回头草,再回去,估计对你就不能和当初一样了。”
侍书似乎没听懂六小姐别有暗示的话,点点头,“是,六小姐说得很是。奴婢在大小姐身边学了很多,深感自己从前太没规矩了。以后,可不能和当初那么懵懵懂懂。”
离了文梦卿,那位教引嬷嬷,瞟了一眼侍书,
“大小姐的话,你都记得吧。”
“侍书不敢忘。”
“大小姐在老太太面前说了那番话,以后会避开六小姐,连你也不会多见。今后,你何去何从,就看你自己的良心了。”
侍书垂着头,“侍书不敢忘大小姐的栽培倚重之恩。”
“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到了漱玉阁,教引嬷嬷和福嬷嬷交接了,只说是东府大夫人打发送来的,今后就是五小姐文素卿的人了。福嬷嬷仔细看了一眼侍书,见她没有不情愿之意,暗暗纳罕,笑着送教引嬷嬷出去。
回来后,就打发侍书跟新来的小舞住在一起。
“今时不同往日了。小满如今是院子里的大丫头,管着除我之外的所有丫鬟侍婢。你们不要看她年纪小,就欺负她。不然我能当没看见,五小姐可容不得!侍书,你从前也做过漱玉阁的大丫鬟,知道当时五小姐又多信任倚重你吧?”
侍书点点头。
“小满是整个漱玉阁的大丫鬟,是小姐的左右手,一句小满的不是,小姐都不想听见。尤其是你们的口中。记住了?”
福嬷嬷故意严厉的说完,见小舞和侍书都没有反驳,老老实实的垂首应是,倒是摸不着头脑了。两个丫鬟,一个来历莫测,据说是“十年后”回来的;一个是另求门路后,又回来了。正好凑成一对!
……
夜晚。福嬷嬷摊开四五本账册子,当着小满的面,问起二等丫鬟、三等丫鬟的名额。
“按府中规矩,漱玉阁一名大丫鬟,月例是五贯钱;二等丫鬟两名,月例两贯;三等丫鬟四名,月例一贯。洒扫跑腿丫鬟八名,月例五百钱。夫人疼惜小姐,给漱玉阁添了两名二等丫鬟,三等丫鬟也添了四个。如今夫人要把漱玉阁的账目拢到太平院去,不从公中支出。小姐,得提前算这院子里的个人司职,也省得人人不稳。”
文素卿略一沉吟,“现在二等丫鬟有几个?”
小满掰着手指,“从前是三个,白露、霜降、谷雨。谷雨贴身伺候小姐饮食起居,白露管着姑娘的钗环衣裳,白露在书房伺候。现在来的小舞和侍书姐姐,加起来有五个。侍书姐姐从前在抚春阁那边,就是二等丫鬟了,总不能来我们漱玉阁,反而降了一等,传出去又有闲话了。至于小舞……”
为难的看了一眼文素卿,别扭的道,“她比我还像小姐身边的贴身人呢。长得美,会说话,举止落落大方,来了几日,就没有说她不好的!她还是少爷那边安格的亲妹妹,安格多得少爷信任啊,真不把她安排好的话,怕是闲话多多呢。若不是小舞资历短,恐怕小满这个位置让她来坐,更合适。”
文素卿白了她一眼,“放心,你蠢点笨点,我都能包容。因为用着放心。”
小满嘟囔了一句,垂着头不说话。
她这些时日充分的体现了一个合格的拱卫司的密探应该有的素质——文府上下,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如实上报了。连文素卿和秦氏之间的交谈,她都一字不漏的传递给组织。
很难形容她的心情啊,一边担忧组织会对文素卿施以惩罚,一边忠心耿耿的对组织。明明知道自己的行为,可能会推文素卿掉下悬崖,可她呢,还是义无反顾的做了!
不后悔,但是,难免有愧意。
幸好,组织通情达理,没有派人送来毒药一包,或是派来杀手。前一日还给她鼓励,称赞了她的谨慎用心,命她继续观察文府,弄清楚上下关系。她慢慢的琢磨开了,普通老百姓生怕秦氏离了齐国,家园没了安全保证,可组织一定希望借机派遣人员进入秦国——知己知彼,才能百战不殆么!
因此,文素卿的重要性不言而喻。
能一句话挑动得秦氏想要回家的女儿,自然也有办法塞几个人到回秦国的队伍中。
“小姐,小满不是坏人,小满保证,不会瞒着你做任何事!”
福嬷嬷假装听不懂的样子,笑着打趣小满,“小满呀,你是不是又犯了什么错?小姐,看着小满年纪还小的份上,别计较了。”
文素卿则意有所指的说,“别人家,都是生怕贴身丫鬟做错了,连累主子。福嬷嬷,你怎么生怕小满不够笨拙,还处处为她说话呢。她知错,才会改啊!”
“呵呵,小姐,你喜欢小满,不就因为她这股机灵中透着娇憨的劲儿么?真的改了,还喜欢她么?”
“这倒是。”文素卿点点头,含笑望着小满,敲了一下她的头,
“不能让你太舒服了。五个丫鬟……太多了,你给我想办法,刷掉一个下来。”
“啊?她们都很重要诶,小姐,我好难选的。”
“我身边有你和福嬷嬷,有什么事情,不是交代你,就是交给福嬷嬷。因为只有你们两人能让我全然放心。福嬷嬷身边也有几个老成的嬷嬷,供她驱使;小满,我让你选二等丫鬟,才是帮你。不然,就凭你做事不够周全的性子,身后再多几个扯后腿的人,如何是好?”
“不要看她们的背景,只看谁能帮你吧!姐姐妹妹和和气气的,这漱玉阁气氛才会好。”
文素卿说完,想到侍书,又想到在文老太太面前哭诉的文雅,暗叹一声。
没有人比她更知道文雅端庄秀丽的面容下,藏着多么清高的灵魂。可她竟然为自己,用哭泣这种平素所不齿的方式……怎么还得清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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