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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么,就让我牵着你的手下楼。”夏绿蒂把手放在儿子面前,小威廉如释重负,看来还是先做小孩子更好一些。
卡洛琳也从房里出来,她今天打扮的也很漂亮,看到这一幕卡洛琳就上前笑着说:“那么,这位先生,你能允许我牵你的另一只手吗?”
当然可以,小威廉已经把左手交给卡洛琳,三人下楼时候,客厅里已经来了不少客人,其中有些夏绿蒂姐妹之前也见过,于是各自打招呼说笑。至于小威廉,也被带去和孩子们一起玩耍,至于这些小绅士淑女之间,会不会发生吵闹这种事,那就不在众人考虑之中。
既然这游园会是以为彬格莱小姐送行为理由,那么彬格莱小姐下来的晚些也是人之常情。
凯瑟琳夫人在这里也有几个老朋友,他们见面之后,就到起居室里坐着喝茶闲聊,这倒免了凯瑟琳夫人又要挑剔哪里布置的不好。
安妮小姐今天也难得盛装打扮着出来,不过乔治安娜可就倒了霉,她被凯瑟琳夫人要求,一定要看好表姐,于是乔治安娜不管到哪都要带着安妮小姐。可是安妮小姐不但不爱说话,还不爱往人多的地方去,安安静静地坐着,又不符合乔治安娜今天这个主人的身份。
真是让人十足地郁闷,乔治安娜只有看着外面庭院里大家都在说笑,游戏。在玩射箭游戏的那里,常常传来女士们的笑声,今天的奖品可是非常丰厚的。
乔治安娜托着下巴往外瞧,恨不得自己也跑出去玩耍,但是不行,安妮不能晒太阳太久,不然她会头晕的。
“安妮,不如我们找几个人来弹琴唱歌?”总不能整个游园会,都这样枯坐?乔治安娜对安妮提议,但安妮还是只看着乔治安娜不说话。
乔治安娜简直想要大叫,但顾及安妮身体不好,于是不能大叫,还准备继续劝说时候看见夏绿蒂走了过来。
乔治安娜还没有和夏绿蒂打招呼呢,夏绿蒂就笑着说:“乔治安娜,我过来陪安妮小姐说说话,说起来,我和她这次重逢,几乎没有说话呢。”
这是给自己解围,乔治安娜简直想要去亲吻夏绿蒂表示自己的感谢,不过这样的事不是乔治安娜擅长做的,于是乔治安娜指对夏绿蒂感激地笑笑:“太好了,柯林斯太太,我只出去半小时,半小时就够了。”
安妮并没表示反对,虽然乔治安娜觉得,不管说什么,自己这位表姐都不会反对,但乔治安娜还是对安妮说了抱歉,这才起身出去。
“安妮小姐,我带来了一本书,不如我给你念几页?”夏绿蒂虽然不大喜欢应酬,可在夏绿蒂看来,陪这位安妮小姐比和人应酬要困难的多。但这样灿烂的夏日,哪有年轻姑娘们在屋里闲坐不出门的道理?因此夏绿蒂才主动要求陪安妮小姐。
安妮小姐依旧没有开口,只是抬头看着夏绿蒂,夏绿蒂有些奇怪,开口问道:“我今天打扮的有什么不对吗?”
尽管夏绿蒂已经不再穿丧服,但她的打扮依旧可以用素净来形容,一条蓝色细纱长裙,裙边只用了最朴素的白色蕾丝镶边。脖子上也只戴了一条非常细的白金项链,手镯、戒指、耳环什么都没有。
“柯林斯太太,你变了。”安妮小姐从来都不会说客气话,此刻也不例外。
夏绿蒂却在努力回想和安妮小姐的交往,既然夏绿蒂每隔一天就能和安妮小姐说一会儿话,安妮小姐又属于久病的人,那么久病的人无事可做的时候,难免就会去琢磨很多事情。
既然马克斯伯爵都能察觉出夏绿蒂和原来的不同,那安妮小姐能够察觉出来,也是在所难免的。夏绿蒂在心中仔仔细细地想过,接着才笑着道:“当然,安妮小姐,我失去了丈夫,你要知道,对现在的我来说,失去丈夫是个多么大的打击,那么有所变化是在所难免的。”
“不。”安妮小姐只简单地说了这么一个字,就再没开口,夏绿蒂从没想过,成为夏绿蒂以来,最大的考验竟然来自安妮小姐。于是夏绿蒂在短暂的沉默后就笑着说:“那么,您既然不喜欢念书,我就陪你坐一会儿,我记得你最喜欢乘着小马车经过牧师住宅。”
“我并不是喜欢经过,而是不得不路过,柯林斯太太,你的记忆似乎出现了问题。”安妮小姐很难得开口说这么多的话,夏绿蒂的手在半空中挥舞一下才道:“好吧,我承认你说的对。”
接着夏绿蒂就看向自己手中的书,过来陪这位沉默寡言身体不好的安妮小姐,真不是个好主意,此刻夏绿蒂恨不得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。好在安妮小姐在说了那么些话之后就又继续坐在那里一言不发。
五分钟,十分钟,当沉默超过十分钟时,夏绿蒂正打算去让女仆请乔治安娜过来时,安妮小姐又开口了:“我不知道你说的对不对,但你的变化是从里到外的,你几乎换了一个人。以前的你温顺沉默,会服从我母亲的所有命令。母亲曾经说过,有柯林斯夫妇保护我,那么我的人生会很平静,可是现在,你完全不一样了。”
这样的话在安妮小姐来说,完全算得上长篇大论。夏绿蒂的手忍不住握成拳,接着夏绿蒂对安妮小姐道:“是的,您说的没错,我已经变了,但这种变化为何而来,你知道吗?”
“我讨厌变化。”果不其然安妮小姐回答了这么一句,夏绿蒂努力让自己脸上露出笑:“安妮小姐,恕我直言,你被凯瑟琳夫人保护的太好了,所以,你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。”
说完夏绿蒂停下,打算等着安妮小姐的反驳,可是安妮小姐并没反驳。和这样的人交流,真是不如和马克斯伯爵吵嘴算了。夏绿蒂有些头疼地想,但夏绿蒂还是继续道:“外面的世界很大,有很多变化,这不是以你喜欢或者讨厌为转移,而是它就在哪里,从来如此。安妮小姐,我很感谢凯瑟琳夫人当初挑选我们夫妇为你忠诚的守护者。可是安妮小姐,你要知道,现在柯林斯先生已经去世,而我也不在汉斯福生活。我的儿子还很小,手里的财产在你们眼里不止一提。我需要用这点财产养育我的儿子,所以,我必须变的和原来不一样,你明白吗?”
安妮小姐的眉紧紧皱起,就在夏绿蒂觉得,她绝不会开口回应时听到安妮小姐说话了:“你在教训我?可是你要知道,除了……”
“我当然知道,除了您的母亲和您母亲为您挑选的家庭教师之外,在您心里,没有任何人可以教训您,但我还是要说,安妮小姐,不管你喜欢还是讨厌变化,变化已经发生了。也许,凯瑟琳夫人需要的,是再为您寻找一个合适的守护者,而不是认为,我可以担当起这个责任。”
安妮小姐紧紧咬住下唇,夏绿蒂知道,这已经超过了安妮小姐的理解范围。在这样出身很好从小体弱多病的贵族小姐眼里,道路该是铺满了红地毯,而所有的人都会她温柔谦和体贴相待。
可是,如果有一天,凯瑟琳夫人突然撒手而去呢?那只有给她在身边安排忠诚的守护者,之前的柯林斯先生,的确很适合。不过现在的夏绿蒂,从不打算接受这所谓的好意。
“你,你根本就不明白。”安妮小姐在经过长时间的思考之后,冒出的是这么一句。
夏绿蒂笑了:“不,我明白,安妮小姐,你的人生道路在凯瑟琳夫人的一手安排下,现在还十分顺利,可是总有一天,变化是会发生的。”
“你在诅咒我,诅咒我的母亲。”安妮小姐的脸色顿时变了,夏绿蒂正待继续解释,就听到身后传来马克斯伯爵的声音:“不,安妮,柯林斯太太并不是在诅咒,而是在告诉你,告诉凯瑟琳姑姑从来不肯告诉你的一些事实。”
安妮小姐对所有的表兄都有一种疏离感,这或许是因为她长期住在罗新斯,接触外人不多的缘故,此刻也不例外。安妮小姐眉头紧皱:“可是,我讨厌变化。”
“安妮,你该知道,人都是要长大的,包括你,包括乔治安娜,都是如此。所以,不管你怎么讨厌变化,这个世界都在变化。柯林斯太太想告诉你的,就是这么一个事实。安妮,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你比乔治安娜还要大一岁,你为什么不像乔治安娜一样,探头去瞧外面的世界?”
马克斯伯爵的话让安妮努力思索,马克斯伯爵知道,这需要时间。有时候,保护的太好,就像温室里的花朵一样,经不起风吹雨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