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露琪亚之恨,可以匆匆而来,匆匆而去。
露琪亚之爱,则埋在心底,随着混着血的绷带一起腐烂发臭。
要说她最倒霉的事就是遇见钟蓝,最幸运的是也是遇见她。
当露琪亚小心翼翼地躲在战场外围的小房子里,几乎像是在等待死亡一样静静等待着追杀自己的血族到来。
她已经没有力气跑了,一点力气也没有。
就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冰系法术也没有多大力量,若是诺雅亲自带兵来,只怕她会在这里被碎尸万段。
诺雅忠诚的是亲王,所以这是亲王大人希望她死吗?
她给安萨佳造成威胁了吗?还是亲王默许着安萨佳对她出手……
一切不那么重要,她开始掐着时间数自己还有多久能活。
多久呢?
久到自己快要睡着,她才恍惚听到有人的声音。是谁进来了?
要来杀自己了吗?
她才霍得惊醒过来,小心翼翼地挪到黑暗深处,将自己隐藏好。
可是当对方越靠越近的时候,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声也在暴露自己。当自己逐步往后退缩,只等着对方过来的时候,给与她沉重一击。
她已经闻到了。这是人类。
人类而已。不用害怕。她这样告诉自己。
可是当钟蓝的匕首划破空气而来,她就算运用着冰系法术,也觉得手足无措起来。直到被制服,她才愤懑地发现自己被一个人类打败了。
哪怕生活在废墟,她也清楚一点:人类是血族的食物。
这是所有血族都明白的一点,但是她现在还是败给了一个食物。
难道她真的是弱到了极点?
可是当她看到眼前这个人类将外面追杀进来的血族一一斩杀的时候,突然意识到不是自己太弱,而是这个人类太强。
拥有这样的实力,简直不能称之为人类。就好像爵士位和贫血种不过是磨刀的小菜,那一瞬,露琪亚甚至觉得跟在这样一个人类身边也不错。
——她没有杀死自己不是吗?
——她还说愿意作为自己的骑士呢。
就算是假的又怎样,露琪亚愿意利用这份来之容易的“真诚”,如果这个人类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最先要做的,就是将自己的戏给演好。
露琪亚不会再相信任何人的。
洛弗尔于她,就是血的教训。
曾经她一直没想到诺雅为什么会这么快且精准地找到自己,直到想起洛弗尔才恍然大悟。不是她暴露了行踪,而是洛弗尔这个身边的“骑士”通风报信。
可是如果想让她死的话,为什么还要诺雅动手,就算只是洛弗尔一个,她也应付不了。
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?
时至最后死亡的时候,露琪亚依旧在困惑。满怀着被欺骗的爱在困惑,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?
如果已经死掉了,就不会再遇见。
如果已经死掉了,就不会再相处。
如果已经死掉了,就不会被背叛。
如果已经死掉了,再没有露琪亚。
露琪亚想哭,仰望着一片黑暗的地道,她现下被钟蓝搂在怀里,只感觉心里已经被啃噬得一点不剩。
但她依旧在微笑,缩在钟蓝的怀里,将一切都献了出去。
虽然有太多太多的事想不明白,但她还是明白了钟蓝想要的东西。一个一生活得像傻子一样的王,在最后终于在烈焰中死亡。
曾经钟蓝说过,她会成为她的左眼。
现在露琪亚愿意,成为她的右眼。
只是期盼着、无比期盼着能在她眼里看到一点泪光的机会却是再也没有,只要一个瞬息,她便会消失。还好她不是凄惨地战败而亡。
而她也会在钟蓝的心里灼烧,无论多久,她都不该忘记自己。
时间让她们遇见了千年,从一开始的不信任,到后面的疯狂,都不该是她们的果。
阿黛尔,她是阿黛尔。
最后坐上王位的是她阿黛尔,最后无法被战胜的也是她阿黛尔。
不管如何,安萨佳这辈子最想要的,他是永远再难得到。
因为阿黛尔明白:钟蓝是不会放过他的。
就算她真的卑微到在她心里无法留下一点位置,最后以这个位置为目标的钟蓝,也不会放过任何觊觎王座之人。
就算是安萨佳,真的会是接受了她一只眼的钟蓝的对手吗?
以前和老亲王相见的时候,他偶尔会叹息一声。
最后老亲王临死的时候,阿黛尔如何也没想到最后见上一面的居然是自己。
已经苍老衰败的老亲王,从脸上完全看不出曾经的模样,现在躺在床上的只是一个奄奄一息的老人。
而这老亲王抓住她的手,却是分外有力,不容阿黛尔挣脱。
“我将王位传给你。”老亲王说道。
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几乎用尽全部的力气,但是最后还是说了出来。
露琪亚惊讶。
“安萨佳不适合做王,这次试炼是他的失败。她既然选择了你,你就是最后的王。”
安萨佳不适合做王?
露琪亚那时一时想笑,却笑不出来。
他拼尽全力想要的东西,居然在老亲王眼里看来只是一个“不适合”,而露琪亚真正想要的得不到,却不用花费任何东西,就能换来一个王座。
仅仅只是因为“她的选择”。
第一代亲王,她现在才知道,原来从未死去。
所有的王,都应该由她抉择,只有能觉醒自身天赋的王选才有登上王位的资格。
只不过露琪亚并不打算放过安萨佳,她要他——永不为王!
虚弱的露琪亚是斗不过安萨佳,但是继承了她光火的钟蓝却是可以。
她相信她。
无论如何,是为她报仇也好,是为自己王位的稳固也好,都会将其击败。
这是璀璨的阿黛尔献给钟蓝的辉煌。
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就要消失,她低头看着自己已经化为碎片的部分,最后灿烂一笑,炫目的火焰将整个地道都给照亮,而顺从王的心意,这威压也叫所有的血族都跪下。
她要是死了。
“你要好好的。”
这句没有说出来的话只能永远咽在肚子里。
也许在钟蓝看来,没有什么互相歉意。她欺骗了露琪亚,而露琪亚同样杀死过她一次。
所以,这句话说不说也没了意思,倘若在乎的人根本不在乎的话,这就是最大的悲痛。
“好好的,顺从我的祝福吧。”